沈岳缓缓走回到办公桌位前坐下，思索了片刻后，摆摆手，语气中带着妥协，“好了征平，我们不要再探讨这个话题了，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，你也不想着去跟他们讨个公道，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，我会再去找委员长谈谈，好了，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司令，您觉得我还能休息得下去吗？如果后勤没有安排好，战略物资没能及时送到部队里，这次作战得牺牲多少将士，您应该比我还清楚，还是说，反攻计划延后？”陈征平走上前一步，眼神坚定带着些许着急的再次问道，他不想放弃，也不想让司令自己一个人扛着，“司令，您多和委员长谈谈，我去谈也可以。”
如果他不知道这个事，那司令绝对会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扛下去，可现在他知道了，那就绝对不会再继续让司令自己一个人撑着。
下一次的反攻计划时间已经很接近了，十几万的军队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，不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，没有军委会委员长的手谕，陈征平自己一个人说了也不算。
所以他此时有些着急了，他不能看着军队就这样步入深渊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你以为我不想改变这一切吗？你以为我不想和委员长多谈谈吗？中央政权和国家经济命脉掌握在他们的手上，我能怎么办？委员长又能怎么办？”沈岳的声音也提高了些，态度也变得强硬，“委员长说了，反攻计划不可有变！就算物资不全，这个反攻计划也得执行！”
“什么？”陈征平眼神一凝，双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和错愕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所以，委员长需要的也是一场‘惨胜’？以作为主攻部队的数万将士的性命，作为他们谋利的筹码？是不是？”
沈岳没有说话。
司令部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，同时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见司令选择沉默，陈征平眼中的错愕更甚，再次往前走了一步，双手撑在办公桌上，带着质问的语气，沉声开口，“司令，您现在不说话，是选择妥协了吗？您也是想要以集团军这数万将士的性命，去拼这原本带有七成把握，现在只有三成的反攻仗？”
沈岳抬头看向他，和陈征平那双炽热坚定的眼神对视了一眼，便扭头看向另一边，不敢直视。
“征平，我这不是妥协，我是在为你好，也是在为部队的未来着想，你现在的名声和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，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，这一仗只有打得艰难一点，牺牲的人多一点，才能压下你身上的锋芒，他们才会……”
“司令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陈征平直接大声开口，打断了他。
沈岳对上他的眼睛，双眸中闪过一抹错愕，他没想到征平居然敢吼他。
此时陈征平神情中的惊诧之色更加的浓重，语气上质疑也更加的深重，他没想到司令居然会说这样的话，“您知道您现在在说些什么吗？”
“我很清楚我现在在说些什么！”沈岳猛的站起身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，发出一声巨响，沉声开口，“陈征平，你只是个师长，你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执行命令！而不是质疑我的决定！质疑委员长的决定！”
陈征平听着这个拍桌子的响声，扭头看了一眼门口，气场依旧没有弱下半分，沉声开口，“司令，征平现在是集团军总参谋长！我有权力对这个决议产生质疑！”
先前他们谈话的声音一直都控制得很小，但沈岳的这一拍桌子，让司令部门外，正在认真办公的一众军官参谋纷纷看向司令部。
有军官第一时间赶了过去，走到门口时，也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。
“司令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事，忙你们的！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司令部！”沈岳大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，但依旧清醒、冷静，知道今晚两人的谈话，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
“是！”门外的军官回话。
司令部内。
沈岳盯着面前的陈征平，再次开口，“征平，你还太年轻了，政场没你想的这么简单，你只需要做好你本职分内的事就好了，不要想这么多。”
陈征平沉默的看着他，心里对于沈岳的高大形象已经逐渐发生了改变。
看着征平沉默盯着自己看的模样，沈岳再次躲开了他的目光，“我这不是妥协，我们的敌人不只是日本人，还有一些自己人，但这些自己人，我们短时间内是动不了，也无法得罪，部队里的一些牺牲也是无法避免的。”
“那将士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？司令，这可是您自己的部队啊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这我的部队，所以我才要继续执行这个任务，不然就连委员长都得罪了，我们只有继续执行这个反攻任务，打得艰难一些，只有牺牲掉一些人，才能给集团军更多人的未来，获得更多的战略物资，支援抗战，我们自己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……也能保住你，保住特编第一师。”
“司令，你这就是妥协！我陈征平不怕！这一仗，我会倾尽所有！我也绝对不会陪他们演戏，我绝对不允许我的部队出现无谓的伤亡……”陈征平语气坚硬，眼神坚定。
沈岳见他没有丝毫听从的意思，也不再多解释些什么，而是说了一件让他感到更加震惊的事，“征平，全国有多少军阀，多少军队，为什么没有人敢忤逆他们，因为没人敢，四大家族的手伸到每一个军阀的后方，他们的相互利益勾结，相互扶持，你以为淞沪战场中，血洒黄浦江的三十万将士里，就没有他们的手笔吗？你以为那些军阀中，为什么没有人敢忤逆他们？”
陈征平眉头微蹙，面露惊骇。
他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了。
这个国家还有信誉吗？！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吗？
这么多军人为了这个国家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