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长，以我们的力量，肯定是斗不过他们的，九十九集团军是委员长的嫡系，特编第一师更是中央军嫡系精锐中的精锐部队，委员长绝对不可能放任他的精锐不管的，别想这么多了。”吴戎低声说道。
陈征平点点头，不再多说些什么，再次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黑。
太黑了。
连一点月光都没有，真是一点光都没有。
许初阳和吴戎看着师长有些落寞的背影，相互对视了一眼，无奈转身离去。
走出办公室。
他们离开后，师部彻底变得安静。
他独自一人站在窗边，思索了数十分钟，最后关上窗户离开了师部，前往了集团军临时司令部。
相隔数公里之处。
第九十九集团军临时司令部。
陈征平走下车，便神情凝重的直奔司令部军政大楼。
临路的哨兵向他敬礼，他也只是简单回了一下，脚步丝毫不减慢，反而越走越快。
身上的这个气场也是越发的深沉强大。
一路畅通无阻，没人敢拦他，也没人不认识他。
司令部。
灯火明亮。
司令还没睡。
陈征平站在门口，轻敲了几下门，轻声开口，“报告！”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疲劳的声音。
他推门而入。
沈岳见是陈征平，眼中闪过一抹意外，原本微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了开来，“你来了。”
陈征平缓缓他的面前，看着司令此时有些憔悴疲惫的神情，眼中带着一抹心疼，“司令，已经很晚了，您该早点休息了。”
他淡淡一笑，看着征平这有些凝重的神情，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异意，但依旧表现的很是轻松自然，尽显集团总司令的沉稳气场，“你不也还没睡，我还有点事没忙完，忙完就休息了，你突然来找我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说着，低头开始整理起桌面上的文件。
“司令，明天就要对日军第101师团发起总攻了，可集团军的物资现在还没有补充完毕，铁路被陈家私人征用，宋家将反攻的空军支援征用，孔家将生意做到军队里，大举抬高市价，发国难财，委员长还放任不管……”陈征平沉声开口，语气听起来太大的情绪波动，可话语间却是能明确的感受到强烈的怒意，“司令，这仗，我们还打吗？”
沈岳动作一顿，神情中的笑意一滞，缓缓抬头，再次看向征平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回答他，而是放下手中的文件，缓缓站起身。
从桌里拿出了一包烟，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，又从桌里拿出了一盒火柴。
走到窗边，将香烟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这一口烟在肺里酝酿了许久，享受了许久，才缓缓吐出。
他背对着陈征平，目光看着远处的黑夜，跟陈征平在师部时思索问题时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。
司令部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陈征平看着司令的背影，眼眸中带着复杂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司令抽烟。
他继续开口，“司令，之前孔家就已经对教导旅动手了吧？是您一直在替征平扛着，替部队扛着？”
沈岳面露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陈征平，但沈岳的神情看起来依旧还是很平静。
他又猛抽了一口烟，缓缓吐出，面前一片烟雾缭绕。
但沈岳的一双眼眸却宛若是能透过这片白烟，看穿窗外的这片黑夜。
“这事不是你能管的，你只要打好这一仗就足够了。”他头也没回的平静回答。
陈征平年轻气盛，想得明白，但也想要公道和答案，追问道，“司令，这仗还能打得下去吗？他们堵着物资运输，抬高市价，集团军收不到军火药品，他们是不是就盼着我们打输？”
沈岳没有着急回答，而是将手中的这根香烟抽完后，才缓缓回头，看向陈征平，“征平啊，战场和政场，是不一样的，他们从一开始，就不希望我们打响反攻，保持相持之势，他们才能更好的获取自己的利益。”
“可，这不是委员长决定的反攻吗？”他反问，眼中满是不解。
“这是委员长意向的反攻，你代表的也是他的利益，但现在，你的存在已经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了，并且他有更大的利益出现了。”沈岳的语气很是淡然，且说的很是清晰明了。
“掌控范围？更大的利益。”陈征平眉头微蹙，更加不解了。
“征平，其实你的出现，已经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。”他眼眸深邃的注视着陈征平，缓缓开口，很是简短的解释道，“他们控制舆论和宣传，本质是为了塑造‘抗战是由他们领导’的幻象，他们需要英雄，但需要的是可控的、由他们包装出来的英雄，但你打出来的胜仗，太硬，影响力太广，就连延安那边的人都在支持你，委员长或许也是迫不得已……
当人们开始愿意相信‘是因为有你这个年轻师长我们才能赢’，而不是‘因为领袖英明我们才能守’，他们对民众精神控制的垄断就被打破了。
话语权，是他们最大的生意。”
战场‘明星效应’稀释了垄断话语权。
常凯申将陈征平一步一步的烘托成国民心中的大将军、大战神、抗战儒将，将他的部队宣传成为国民口中的绝对精锐、明星部队。
可说到底，这支部队是他领导指挥的，最后的效果和利益都是他蒋家的。
四大家族控制舆论和宣传，本质是为了塑造‘抗日由我们领导’的幻象。
他们需要英雄，但需要的是可控的、由他们包装出来的英雄。
而陈征平这个实实在在的英雄，影响力实在是太硬了，所有的胜仗都是实打实的，硬到不需要《中央日报》渲染。
民间口口相传，让不少不看报纸、不识文字的百姓，也都记住了这个名字和这支部队。
这个时候，就连委员长都开始有些忌惮陈征平的名气，因为陈征平的名气，已经逐渐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