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君现在变得真的很爱笑,和上学时一点都不一样。
那个时候的她,要么总是独自一人,要么就是和陆安冉走在一起,但也没见她有多么爱笑,话也很少。
看起来那么清冷独立的一个人,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相比,变化还真是挺大的。
现在的她活泼、明媚、灵动、可爱、热烈……宛若世间所有美好词汇都无法形容她。
以前的她,本来也该是这样美好,只不过她逐渐将自己封闭了起来,现在的她,才是真正的她。
不过她有一样东西一直没变,那就是漂亮,不,淑君是越来越漂亮了。
沈淑君的心情很是美好,嘴边还哼着不成调的苏州评弹,手中快速忙活着,和着面团。
她要给陈征平做一碗苏州城老字号特色的小馄饨,还有藕粉圆子,再做一份葱花炝锅面。
米是军中细粮,水是马回岭的清泉水,加上一袋面粉、一点猪油、半罐盐……
“陈将军,今天的饭菜可能有些简单,你要多担待喔。”她和着面,回头看向陈征平,眉眼弯弯,笑得明媚又轻快,脸颊上沾着些许面粉,眼眸中满是灵动和温柔,一袭长发编织成一条麻花辫,又透着温婉气质。
陈征平静静的看着她,神情中的那抹浅淡笑意,自始至终都没有散去。
淑君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。
他忍不住的站起身,向她走去。
她听着脚步声,回头看去,对上那双满是柔情的双眸,笑吟吟的开口,“陈将军这是坐不住了?”
“淑君,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?”陈征平走到她面前,伸手温柔为她擦拭去沾着面粉的脸颊,“弄得一身都是。”
“当然开心啊,因为我终于能和陈将军一起上战场,一起并肩作战了。”她笑,笑得狡黠又明媚,说着,还抬手抹了一点面粉在他的脸上,“这叫烟火气呀,陈将军天天在战场上杀伐决断,在部队里处理军务,管理这么多人,总得沾点人间温柔,这样才不会太累啊,你快去坐好,我马上就做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,内心无比动容,转身做回小木桌前,眼神依旧在她身上,难以挪开。
陈征平此时也总算是恍然,为什么淑君今天这么开心了。
此前的淑君,总是在大后方,无时无刻都在念着前线的陈征平。
现在自己终于配属到特编第一师,能和他站在一起抗日救国,她想这一刻已经很长时间了。
很快,香气逐渐飘满狭小的宅院。
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到了陈征平的面前。
“快尝尝看!”沈淑君面露期待,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陈征平,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子,语气中还带着自信,“我可是偷偷练过的,保证不比苏州城的老字号差!”
陈征平拿起勺子,舀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。
馄饨的皮很薄,但里面的馅却不少。
放置嘴边轻吹了几下,让其冷却后,慢慢尝了一口。
他短暂一愣,眉眼微顿,似是被这一口暖意美妙,熨平了连日的肃然与紧绷,好像还带着些熟悉的味道。
沈淑君看着这一幕,神情中的笑容都停住了,眼中带着紧张。
他忽地抬眸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对上她的眼睛,神情中缓缓露出微笑,轻声开口,“好吃,真好吃。”
她立刻喜上眉梢,笑得眉眼弯弯,得意的晃了晃脚,“那当然!也不看看是谁做的!”
陈征平发觉这股之意来源哪里,笑着开口,“淑君,你跟我爸学的吧?”
“嘻嘻,被你发现了。”她甜甜一笑,解释道,“我在武汉前往武宁城的前些天,去拜见了陈叔,陈叔给我做了一碗馄饨,我觉得陈叔做的馄饨,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,陈叔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他做的馄饨了,所以我就厚着脸皮学来了陈叔的独门手艺!”
听着她的话,陈征平再次舀起了一个馄饨,放到自己的嘴边轻吹了几下。
天冷,馄饨很快就冷却了下来。
他轻笑着伸手,将勺子中的馄饨递到淑君的面前,带着哄孩儿般的语气,说道,“我们淑君最棒了,饿了吧,你也吃。”
沈淑君一顿,心底升起一股蜜意,微微张嘴,让他喂下。
暮色渐深,军营里的喧嚣渐渐远了。
小小宅院内,只有灯火温柔,香气弥漫。
一静一动,一刚一柔,凑成了这乱世最安稳、最甜的一隅。
两人相对而坐,相互看着对方安静吃饭的模样,心里就已经幸福的一塌糊涂了。
就是这样简单的场景,在这个山河动荡,烽火连天的时代,都成了一种奢求。
可只要能这样,为他洗手做羹汤,看他卸下一身锋芒,安安稳稳吃一顿热饭。
沈淑君便觉得,人间值得,万事可期。
陈征平吃得很慢,却吃了两碗馄饨,两碗葱花炝锅面,还有一碟藕粉圆子,吃得干干净净。
她早已吃完,坐在一边看着他吃,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,嘴角一直翘着。
微弱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把平日里冷硬的线条,都烘得柔和温暖。
“征平,吃饱了吗?够不够,我还可以再做一点。”她小声问道。
他没有着急说话,而是抬头看着她,眼底带着盛着都快溢出来的柔光。
只是看着她,就这样看了一会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够了,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安心了,突然想起来,我也很久没吃过我爸做的饭了,这个馄饨真的很好吃,很有苏州城的味道。”
陈征平缓缓站起身,坐到她身旁,伸手将她温柔的抱进怀里,“淑君,有你在,真好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震得她心口轻轻发麻。
语气很温柔,是那种卸下所有铠甲、只剩温柔。
是军营里、战场上,谁也不曾见过的模样。
她笑,发自内心的笑,没有说话,靠在他怀里。
两人就这般坐了许久。
最后陈征平觉得时间不早了,便起身将碗筷洗了,便准备回师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