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。
北京五环外的废弃工厂。
这里的灯光比上次还要昏暗,几盏高功率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摇欲坠,把球场照得惨白一片。
周围围满了人,大多是光着膀子的纹身大汉,嘴里叼着烟,手里挥舞着钞票,叫骂声、起哄声震耳欲聋。
顾星寒站在场上,感觉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今天的对手确实很难缠。
那个煤老板请来的并非普通混混,而是几个退役的职业散打运动员,转行打这种无规则篮球。
他们根本不是在打球,是在打人。
“嘭!”
顾星寒一次突破上篮,被对方两个人夹击,直接从空中撞了下来。
没有任何犯规哨声。
在野球场,只要不死人,就不算犯规。
顾星寒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,右膝盖狠狠地磕了一下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让他眼前一黑。
“寒子!没事吧!”场边的虎哥喊了一声,但他更关心的是手里的赌注。
顾星寒咬着牙,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。
膝盖里的积液仿佛在燃烧,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。
但他不能退。
比分就在胶着状态,只要再进一个球,就是一万块。
“没事。”
顾星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变得凶狠无比。
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来啊!继续!”
顾星寒大吼一声,再次持球冲了进去。
这一次,他没有躲。
面对对方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前锋挥来的肘子,顾星寒选择了以伤换伤。
他侧身硬抗了一下,肋骨处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但他借着这股力,在空中强行折叠,将球狠狠地砸进了篮筐!
“哐!”
篮筐剧烈震颤。
球进!绝杀!
全场沸腾。
“牛逼!”
“一万块到手!”
顾星寒落地时已经站不稳了。右腿一软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汗水混合着额头流下的血水,模糊了视线。
疼。
真他妈疼。
但一想到那一万块钱,他又咧嘴笑了。
值了。
就在这时,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慢慢的安静,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,瞬间死寂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,从工厂的大门口蔓延开来。
顾星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。
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逆着光,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进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大衣,脚下是一双不染尘埃的皮鞋,走在这满是烟头和痰渍的水泥地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没有一个人敢拦他。
因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墨镜的保镖。
那种豪门世家特有的压迫感,让在场这些地痞流氓本能地感到了恐惧。
顾星寒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道身影越来越近,直到那张熟悉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
江宴。
但不是那个会在家里给他洗葱、会为了两百块零花钱对他笑的江宴。
此刻的江宴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,每一步都踩在顾星寒的心尖上。
“江……江宴……”
顾星寒想要站起来,想要解释,但膝盖的剧痛让他根本动弹不得。
他只能狼狈地跪坐在地上,仰视着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的男人。
江宴走到了他面前。
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。
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看着他嘴角的血迹,看着他肿胀变形的膝盖,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为了防止掉落而缠在手腕上的护身符(里面包着那一万块的支票)。
“这就是你的训练?”
江宴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随时会随风飘散。
“这就是你骗我说在学校加练,其实是在这种垃圾堆里,跟这群垃圾玩命?”
“不是……你听我解释……”顾星寒慌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宴。
没有愤怒的大吼,只有这种死水般的绝望。
江宴蹲下身。
他不顾地上的脏污,单膝跪在顾星寒面前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顾星寒那条伤腿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手指剧烈颤抖。
【疼吗?】
【肯定很疼。】
【我到底在干什么?】
【那一万块钱……就是为了养我?】
【江宴,你真该死。】
【你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算计,在他这一身伤面前,都成了笑话。】
“为了钱?”江宴看着他的眼睛,眼角竟然红了,泛起一层水光,“顾星寒,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?需要你拿命来换钱养我?”
“不是没用!”顾星寒急了,伸手抓住江宴的衣领,“我是不想让你受委屈!你是江宴啊!你是天之骄子,你怎么能过那种数着硬币过日子的生活?我皮糙肉厚,打两场球怎么了?又死不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江宴突然暴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哽咽。
“你死不了,但我会死!”
“看到你这样,比杀了我还难受!”
说完,江宴猛地站起身。
他转过头,看向那个拿着钱正准备溜走的虎哥,以及刚才那个撞伤顾星寒的壮汉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江宴冷冷地吩咐身后的保镖。
“今天这里的人,一个都别想走。”
“既然你们喜欢玩暴力的,那我就陪你们玩玩。”
保镖们迅速行动,将整个球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那个虎哥吓得腿都软了:“这、这位老板,有话好说……”
江宴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重新弯下腰,不管顾星寒身上的汗水和灰尘,一把将他打横抱起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娃娃,但手臂勒得顾星寒生疼。
“游戏结束了,星寒。”
江宴抱着他往外走,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却又畏惧的冷静。
“我不装了。”
“什么破产,什么冻结,都去他妈的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你哪也不许去。”
“这笔账,我们回去慢慢算。”
顾星寒靠在江宴的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,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。
他知道,這次他是真的惹祸了。
而且,天塌了。
那个原本只是“有点疯”的江宴,这次可能要彻底黑化了。
而在他们身后。
废弃工厂的大门缓缓关闭,隔绝了里面传来的求饶声和保镖动手的沉闷声响。
一场暴风雨,终于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