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业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在茶几上,推到林逸面前。
“临江高速,总投资一百八十个亿,是省里这几年的头号工程。”
“项目招标的时候,刘建国绕过正常程序,直接把最大的三个标段,给了两家公司,一家叫‘恒通路桥’,一家叫‘远大建设’。”
林逸拿起牛皮纸袋,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,有招标文件复印件,有公司资质,还有手写的备注。
“这两家公司,和刘建国有什么关系?”
赵建业冷笑一声:
“恒通路桥的老板叫张恒,是刘建国的外甥女婿。”
“远大建设的老板叫赵远,表面上跟刘建国没关系,但我查了,赵远的亲姐姐,是刘建国儿媳妇的亲妈。”
“拐着弯的亲戚,但钱是实打实的。”
林逸翻着材料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材料做得很细,哪一天开的标,哪一家中的标,中标价多少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恒通路桥中了一个标段,四十二个亿,远大建设中了两标段,加起来七十八个亿。
三个标段,一百二十个亿,都给了这两家。
“中标价怎么样?”
赵建业说:
“比正常市场价,高了至少百分之十五。我让人粗略算过,光这三个标段,多出来的钱,就有将近二十个亿。”
林逸抬起头,看着赵建业:
“赵厅长,这些材料,您是怎么拿到的?”
赵建业沉默了几秒,说:
“林组长,我在交通厅干了三十年,从技术员干起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“临江高速这个项目,我是技术总顾问。”
“招标的时候,我就觉得不对劲,那两家公司的资质,根本不够格承建这么大的项目。”
“我提了意见,刘建国不听,还说我不懂现代企业管理,让我少管闲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我不服,就自己偷偷查。这些材料,是我花了一年多时间,一点一点攒起来的。”
“有些是从内部系统里复印的,有些是找人打听的。我知道这么做不合规矩,但我不查,这二十个亿,就白白进了他们口袋。”
林逸看着他,没说话。
张同志在旁边开口:
“林逸,赵厅长今天来,是下了很大决心的。他和刘建国共事多年,这么做,等于是把多年的老同事往纪委送。”
赵建业摆手:
“张主任,你不用替我说好话。我赵建业做事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“刘建国这些年,在交通集团一手遮天,听不进别人意见,谁挡他的财路,他就把谁调走。我早就看不下去了。”
林逸把材料收起来,放进自己的公文包。
“赵厅长,这些东西我先收下。如果属实,临江高速这个项目,我们会查到底。”
赵建业点点头,站起来,看着林逸,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林组长,刘建国这个人,比陈建国、张建国他们难对付多了。”
“他在交通系统经营了几十年,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。你查他,要小心。”
林逸说:“我知道。谢谢赵厅长提醒。”
赵建业没再说话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
“林组长,如果需要我出面作证,随时找我。我不怕。”
门关上,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张同志看着林逸,说:
“林逸,这个案子,你怎么看?”
林逸想了想,说:
“赵建业的材料,做得这么细,不像是假的。而且他是实名举报,敢站出来,说明他有底气。”
张同志点点头:
“对。赵建业这个人,我了解一点,技术出身,认死理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”
“他和刘建国不对付,在交通系统不是秘密。但这次他直接来纪委举报,说明是真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