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秒还挤破头的狂热人群，像是被兜头泼了一大盆冰水，浑身直冒凉气。所有人脚下猛踩刹车，死死把距离控制在两米开外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。
苏云晚从容拿起那支鎏金钢笔，在两份意向书上签下大名。
特区头一笔破百万的跨国重工大单，就此砸下实锤。苏家嫡女的这块金字招牌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在东南亚商圈里炸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！
苏云晚手腕微顿，落笔收尖。
史密斯和伊藤捧着那两份百万级的意向书，双手止不住地打摆子。两人对着苏云晚连连鞠躬，转身就往外挤，火急火燎地赶着回香港调集资金。
长条桌前，陆铮高大粗壮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在那儿。深灰色的西装被他贲张的肌肉撑得笔挺，那双在战场上淬过血的眼睛跟锥子似的，死死镇着全场。
外围那些没抢上单子的中小型客商，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。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苏云晚手里那支鎏金钢笔，恨不得生扑上去。
老蔡满面红光，激动得两条腿直哆嗦。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那两份签好字的合同正本，转身就往管委会的木板房里跑，准备当祖宗一样锁进那台掉漆的破铁皮保险柜里。
“老蔡，停下。”苏云晚突然出声。
老蔡步子一顿，回过头。
苏云晚将那支钢笔搁在桌面上，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：“去里屋，把剩下那十几本备用的空白意向书，全搬出来。”
老蔡一愣，紧接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苏云晚抬起头，清冷的目光扫过那群急眼了的客商，脆生生的嗓音传遍全场：“云霓的首批海外代理名额，今天不设上限。全开。”
这话一出，外围的客商们彻底沸腾了，嗷嗷叫着就要往前挤。
“都别动！这是个死套！”
一道破了音的尖嗓子猛地炸开。
李总顶着满身黄泥浆，像个疯狗似的从泥水坑里爬了起来。他那件名贵的呢子大衣算是彻底毁了，往下直滴答泥水。眼瞅着这块肥肉要被别人吃干抹净，他彻底红了眼。
李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，仗着在香港纺织公会的老资历，指着管委会后方那排正轰隆作响的机器大吼：“你们脑子里进水了？！睁大狗眼看看他们这破厂子的产能死穴！”
他一字一句，恶毒地戳中特区当下的命门：“蛇口这破地方，满打满算就一百来个泥腿子女工！机器就几十台！这种小米加步枪的阵势，他们哪怕不吃不喝连轴转，吃下史密斯和伊藤的单子，就已经把产能彻底锁死了！”
疯狂往前挤的客商们猛地刹住脚。
李总见这番话管了用，扯着破锣嗓子继续添油加醋：“她在这儿给你们画大饼、搞空手套白狼呢！你们今天谁敢交定金，到了日子她绝对交不出货！按着欧美商会的违约金规矩，你们全得跟着她去跳维多利亚港！”
一盆冷水当头浇下，彻底呲灭了全场的热火。
刚才还嗷嗷叫的客商们面面相觑，互相嘀咕着，眼底的狂热迅速褪去，换上了浓重的防备。
产能跟不上，再好的衣裳也是张废纸。
老蔡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。他双腿发软，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。特区有多少家底他最清楚，女工们连那些洋机器的按钮都没摸熟，李总这话，算是结结实实踩在了他们的大动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