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蔡老脸涨得通红,两手无措地在大腿上搓来搓去,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史密斯大步踩在泥地上,拿鼻孔看着中方的人,盯着管委会临时找来的英语翻译,语速极快地下达通知:
“告诉你们的负责人!这里连最基础的国际公关标准都不具备。这种糟糕的泥坑,绝对生产不出符合欧美环保标准的高端成衣!你们的品控简直是个灾难,今天所有的意向对接,彻底撕毁!”
戴着厚底眼镜的青年翻译这会儿满头大汗。他脑子里翻江倒海,压根找不到“环保标准”和“品控灾难”该怎么顺畅翻译。他手忙脚乱地去翻手里那本牛皮纸字典,越急手越抖,“刺啦”一声,字典内页被当场撕破了一大块。
结结巴巴、半生不熟的蹩脚英语,惹得史密斯脸上的嘲弄更重了。
管委会的几个干事绝望地闭上了眼。第一笔跨国外汇大单,眼瞅着就要变成一场丢人现眼的闹剧。
“哒,哒。”
七公分高跟鞋稳稳踩在木跳板上。极有节奏的清脆声响,毫不客气地击碎了现场的乱局。
休息棚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苏云晚从容不迫地走入会场中央。
那身墨绿色的重工丝绒,瞬间暴露在惨白的日光灯与自然光交汇处。极致立体的剪裁没留一丝布料的累赘,双肩的隐形垫肩设计,将东方女人的柔美直接切割出了上位者的压迫感。
更绝的是胸前那一块。利用西门子全自动机器的无缝压线技术,走出了银色的“云霓”品牌暗纹,随着她每走一步,都在光线折射下透出刺目的奢华质感。
这套行头,彻底超出了七十年代末在场所有人的认知。
刚才还扯着嗓子发难的外商们,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瞬间全定在了原地。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极整齐的倒吸凉气声。
史密斯那双蓝眼珠猛地放大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把丝绒处理得这么高级的技术!可美国老牌资本的傲慢,让他绝不甘心在这个烂泥滩上低头。
他一扬下巴,语速飙到极点,故意带出大量晦涩的得克萨斯州纺织工业俚语发难:
“这位女士!衣服好看说明不了什么!你们没有抗风险的上下游渠道,这条裙子的纵向纬线拉伸极限怎么突破?水洗后的防缩水率怎么保证?拿不出数据,这依旧是一堆昂贵的垃圾!”
他打心眼里笃定,这个漂亮的东方花瓶连这些土话俚语都听不懂。
苏云晚走到那张垫着砖头的长条桌前。她白皙的指尖轻轻端起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大缸,微微晃了晃里头的散装红酒。
一口纯正慵懒、带着几分波士顿上流做派的流利英语,从她红唇间吐了出来。
“史密斯先生,当醋酸纤维配比突破百分之二点五时,只要利用高频热定型进行前置处理,防缩水率的各项数据早就拿捏死了。这玩意儿,压根不需要依赖你嘴里那个可笑的供应链系统。”
苏云晚撩起眼皮,目光冷清且锋利:“另外,你的提问本身就暴露了你们技术库的数据滞后。你的常识储备,还停留在去年九月的老黄历上。”
现场几个懂英语的大港商,头皮瞬间炸开!
在这个连条柏油路都没有的荒滩子,竟然有人能用连英国老钱家族都挑不出毛病的口音,把国际纺织前沿技术剖析得一刀见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