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真是林部长的批示?”刘组长哆哆嗦嗦地翻开附件。
陆铮又往前踏了一步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特勤局的章,你觉得我有几个脑袋敢私刻?”
刘组长两腿发软,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。他掏出怀里的公章,哈了口气,手抖着在出境申请单上补了红印。
“误会,苏主任,都是误会……我也是为了把关。您二位慢走。”
苏云晚收起文件,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,转头出门。
一个小时后,罗湖桥头。
1979年的边境线,像是一根生锈的铁丝,生生勒出了两个世界。桥这边是灰扑扑的荒滩和军绿制服;桥那边则是闪烁的广告牌和花哨的洋装。
一名穿着卡其色警服、歪戴着帽子的英方警司拦住了去路。他打量着苏云晚,眼底闪过一抹惊艳,随即变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。
“喂,大陆来的偷渡客家眷?”英方警司用蹩脚的粤语,敲了敲苏云晚手里的公文包,“这里的规矩,进境要搜包。我看你这包里沉甸甸的,是不是藏了私运的金条?”
他身后几个马仔跟着哄笑,刺耳的声音在桥上回荡。
陆铮穿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,头发理得利落。在那警司伸手试图拉扯苏云晚包带的瞬间,他猛地跨步上前,右手重重地按在了对方肩膀上。
那是单手能拧断钢板的力量。陆铮没动,只是眼底那抹戾气瞬间炸开,另一只手隐蔽地虚按在后腰54式的位置。
警司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,对上陆铮那双没温度的鹰眼,嗓子眼儿像是被塞了团毒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Excuse me.”
苏云晚跨步而出,开口的瞬间,是一种极其地道、带着牛津傲慢气息的“RP口音”。
那是英国贵族与外交官通用的伦敦腔,每一个发音都透着一种降维打击的压迫感。
“警司先生,根据《深港边境管理暂行备忘录》第十七章,持特一级外事通行证的人员,享有豁免检查权。”
苏云晚优雅地亮出证件,眸子里满是精英阶层的审视:“如果你坚持要动这个包,半小时后,我会致电总督府。你可以赌一赌,你的上司会不会为了你这点愚蠢的傲慢,赔掉他的前途。”
全场死寂。
那名警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他在香港混了十几年,还从未听过如此纯正、如此高级的英文。这种口音,连港督府的秘书都未必说得出来。
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眼界与学识,成了此刻最顶级的武器。
“Sorry……Madam.”
警司额角渗出了冷汗。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像头黑豹似的陆铮,又看了看气场全开的苏云晚,两腿一并,竟然鬼使神差地行了个礼。
“请过关。”他双手捧着证件,恭敬归还。
苏云晚接过证件,七公分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有节奏声响。
两人步履生风,在那群殖民地警察惊愕的注视下,稳稳地跨过了那条时代的红线。
前方,是灯火辉煌、金元至上的香港。后方,是正在开天辟地的蛇口。
苏云晚在海风中回眸看了一眼那片红土地,随即紧紧扣住了陆铮的手。
“陆铮,这道门缝被咱们撬开了。”
“走吧,媳妇儿。”陆铮感受着掌心的温润,看向远处中环的灯火,“去把苏家的金山,接回家。”
罗湖桥头的海风被甩在身后,1979年的香港,像一头披着霓虹羽衣的巨兽,正对着这两个从“北边”闯入的异类露出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