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。显然,跟在小张身边的几名外交部干事,以及在场的几个天津港务局底层办事员都听到了这番话。
众人吓得直缩脖子。敢把国家红头文件当废纸,强行拦下特一级涉外物资,这个王主任的胆子简直大破了天。
苏云晚目光如炬,视线扫过墙上的挂钟。一个地方港口的物资处主任,就算平时在眼皮子底下吃拿卡要惯了,也绝对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硬碰外交部的红头文件。这不是基层的官僚作风,这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、穿小鞋!
她厉声下达死命令,压根没留半点商量余地:“小张,你现在立刻带人,死死钉在集装箱前面!哪怕是用肉身挡,也绝对不许任何人强行开箱,破坏里头的真空防潮包装!谁敢动钳子,你就把林部长的名字砸他脸上!”
一旁,陆铮已经扯开了腰间灰布围裙的系带,随手将其扔在椅背上。原本带着居家烟火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,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淬出来的杀伐气,无声无息地在客厅里弥漫开来。
小张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,嗓音里透着快哭出来的颤音:“苏代表,我刚塞了两条大前门烟,找港口的老调度员打听了……那个王主任昨晚喝了点酒,透了句口风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苏云晚冷声问。
小张结结巴巴地复述:“他说……‘上头人事部门的领导发了话,涉外项目的安全安保资质必须严查!不能让某些吃软饭的,仗着裙带关系占了国家的便宜!’”
这句话落入听筒的瞬间,苏云晚猛地抬眼。
视线在半空中与陆铮深幽的黑眸撞了个正着。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。
“吃软饭的”、“人事部门领导”。这几个标签贴得太明显了。
幕后黑手,呼之欲出。中央特勤局人事处处长,张德标!
前几天,陆铮拿着林致远签发的首席安全顾问聘书,一巴掌扇肿了张德标的脸,硬生生逼他在那份按着血指印的结婚报告上盖了章。张德标不敢在明面上对抗外交部的红头文件,却背地里玩了一手阴的。
他利用自己在地方权力系统里的暗线,指使天津港的王主任在这批最金贵的设备上卡脖子。只要这批设备在露天码头冻毁,几百万马克打了水漂,苏云晚这个首席代表就必须背上“办事不利、损毁国家重大财产”的黑锅。到时候,整个西欧引进项目被搅黄,陆铮这个“首席安全顾问”自然也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一石二鸟,招式够毒。
“告诉那个王主任,半个月前在汉堡,鲁尔集团的施特劳斯也想给我立规矩,他现在的下场是赔了一千万马克。”苏云晚眼底杀气四溢,红唇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,“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。”
“啪!”她果断将电话挂断。
苏云晚雷厉风行地走到衣帽架前,扯下那件墨绿色的羊绒呢子大衣披在肩上,回手拎起装满核心工程文件的牛皮公文包。
同一时间,陆铮已经走进了卧室。
不到一分钟,那个系着围裙端鸡汤的家庭煮夫彻底消失了。
陆铮大步走出。他换上了那套在汉堡Wempe高级定制店定做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。挺括的重磅面料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坚实轮廓,领口平整,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。左手手腕上,那块价值四万三千块的百达翡丽Ref.3448金表,折射出冰冷而昂贵的金属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