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堡的雨下了一整夜,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堪堪停歇。

清晨六点,公寓里的空气冷冽而潮湿,带着易北河特有的腥气。

陆铮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,目光如刀,扫过门把手——那根透明的尼龙鱼线依然紧绷,连接的高脚杯稳稳立着。

“猎人” 没来。

这比直接踹门杀进来更让人恶心。

这是一种无声的心理施压,就像老猫捉耗子前,总要先在洞口耐心地磨磨爪子,听里面的动静。

“看来这位老朋友耐性不错。”

陆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弯腰解开了鱼线。

他一把抄起那根紫檀木拐杖,指腹摩挲过顶端被磨得锃亮的木纹,眼神里透着股狠劲。

既然不来,那就别怪老子主动出击。

苏云晚从卧室走出来,一身干练的烟灰色风衣,手里提着公文包。

虽然昨晚几乎没睡,眼底有些青黑,但她的妆容依旧精致。

那是外交官的体面,也是战士上战场前的铠甲。

今天,她必须去汉堡港口的保税仓库。

这是 “围点打援” 战术的最后一环。

只要她亲自签收那批被法律条文强行扣押的原材料,施特劳斯的供应链就会彻底崩盘。

这一刀捅下去,鲁尔集团不死也得残。

楼下,黑色的奥迪 100 已经发动,排气管喷着白雾。

司机老刘正要拉开驾驶室的门,一只大手按住了车门框。

“老刘,你坐后面那辆保镖车。”

陆铮拄着拐杖,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接过车钥匙。

“这辆车,我来开。”

老刘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陆铮裹着厚纱布的左腿:

“陆局,您的腿……”

“废了也是腿,只要没断就能踩油门。”

陆铮没解释,拉开车门,先把拐杖塞进去,然后熟练地把自己那条伤腿搬进驾驶室。

苏云晚没有反对。

她知道,在这种时候,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,就是陆铮身边的方圆五米。

陆铮调整了座椅,把它推到最后。

他将那根紫檀木拐杖倒过来,粗的一头抵在离合器踏板旁,细的一头卡在手刹和档位之间的缝隙里。

这是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,但对于一个曾经在坦克里用扳手当方向盘的侦察连长来说,够用了。

“坐稳了。”

陆铮侧头,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苏云晚,眼神沉静。

“系好安全带,不管发生什么,别抬头。”

苏云晚扣上卡扣,深吸一口气:

“走吧,去收网。”

奥迪车缓缓驶出公寓区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
易北河畔的工业大道上,重型卡车轰鸣,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。

陆铮开得很稳,甚至有点慢。

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皮套,右手则虚握着档把,眼神像雷达一样,在后视镜和侧视镜之间来回扫视。

直觉。

那种在南疆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,让他在看似平静的车流中,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。

“后面那辆灰色的厢式货车,跟了我们三个路口。”

陆铮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报菜名。

“车牌上有泥,挡风玻璃贴了反光膜,看不清驾驶室,是脏车。”

苏云晚下意识想回头。

“别动。”

陆铮低喝。

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,绿灯还有五秒。

正常情况下,一脚油门就能冲过去。

但陆铮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右侧路口,一辆巨大的水泥搅拌车正以此生罕见的速度冲过来,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。

而那个方向,明明是红灯。

这是一个必杀局。

温馨提示:方向键左右(← →)前后翻页,上下(↑ ↓)上下滚用, 回车键:返回列表

上一章|返回目录|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