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是她要的。
不是什么狗屁骨瓷杯,不是什么三层褥子,而是这一刻,她在专业领域的一言九鼎。
“谢谢。”
苏云晚低下头,掩饰住眼底的波动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
宋清洲解开安全带,让空乘送来两杯气泡水。
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,周围的人大多戴上了眼罩休息。
在这一片静谧中,宋清洲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复盘后的坦诚。
“昨晚是我冒进了。”
他看着杯子里升腾的气泡,自嘲地笑了笑,
“我总觉得你刚从泥潭里出来,身上带着伤,需要人护着,需要个温室养着。那是男人的通病,总想当救世主。”
“但今天在机场,看到你拒绝特权时的那个眼神,我明白了。”
宋清洲转过头,目光清亮而坦荡。
“你不是那种需要被养在花瓶里的玫瑰,你是能扎根在岩石缝里的松柏。”
“既然是松柏,就不需要温室,只需要阳光和雨露。”
他举起杯子,向苏云晚示意。
“苏云晚同志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叫“云晚”,也没有叫“苏小姐”,而是用了那个最朴素、却也最厚重的称呼。
“以前是我把你当成了保护对象,那是我的错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们是背靠背的战友。”
“我守好外交防线,你守好技术防线。我们在各自的领域里,各司其职,互不干涉,但绝对信任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要建立的新关系——君子之交。”
君子之交,淡如水,却坚如铁。
苏云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彼此留足了,把所有的暧昧都斩断了,只剩下一片坦荡荡的旷野。
在这个年代,能遇到这样一个懂分寸、知进退,还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男人,何其有幸。
苏云晚释然一笑。
那一刻,她心里的最后一点防备,像冰雪遇到了春风,彻底消融。
她没有去拿杯子。
而是伸出了那只修长、白皙,曾被霍战嫌弃只能用来“败家”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苏云晚看着宋清洲,眼神坚定,光芒万丈。
“宋战友。”
两只手在万米高空紧紧握在一起。
干燥,温暖,有力。
没有旖旎的试探,只有强强联手的默契。
巨大的波音707专机像一只银色的巨鹰,压低机头,轮胎狠狠摩擦着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,发出一声令人心安的啸叫。
“嗤——”
随着机身微微震颤,滑行速度慢了下来。
苏云晚合上手中那份卷边的全德文文件,指尖抚过封皮上烫金的国徽。
透过舷窗望去,窗外不再是巴黎那种浮华的灰蓝,而是属于北京深冬的色彩——肃穆的灰瓦,沉稳的红墙,还有远处寒风中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。
空气里没有香水味,只有若有若无的煤烟气。
但这股味道,让苏云晚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“同志们,我们到家了。”
机舱广播里,乘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苏云晚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大衣领口。
她知道,这扇舱门之外,是鲜花掌声,也是全新的战场。
舱门开启,冷风灌入,瞬间吹散了长途飞行的疲惫。
宋清洲起身,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羊毛大衣。
他没有像在国外那样遵循“女士优先”的礼仪侧身让行,而是在那个象征着领队核心的位置前停下,极其郑重地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在1978年的政治语境里,走在前面的,意味着责任,意味着核心。
“苏云晚同志,请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