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霍战低下头,掀开那张报纸。

碗里躺着两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,颜色像土坷垃。

上面盖着几根干巴巴的咸菜丝。

西北冬天的风一吹,这点东西早就冻得硬邦邦的,拿在手里跟石头没两样。

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饭。

也是他未来两年,每天都要面对的猪食。

霍战颤抖着拿起一个窝头,那粗糙的手感磨得掌心发疼。

他张开嘴,狠狠咬了一口。

咔嚓。

牙齿碰到冻硬的玉米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
冰冷的渣子混着沙砾在嘴里散开,根本咽不下去。

他用力嚼着,跟嚼了一嘴煤渣没两样。

那种粗劣的口感顺着喉咙往下咽的时候,剌得嗓子眼生疼,跟吞了碎玻璃似的。

呕——

胃里猛地一绞,那股酸水顶上来,逼得他眼泪直流。

就在这一刻,那些被他忘在脑后的味道,一下子全涌了上来。

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
他想起了苏云晚做的红烧牛肉。

那是用的最好的牛腩,炖得软烂入味,筷子一夹就脱骨。

汤汁浓郁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

以前苏云晚端上桌的时候,他总是皱着眉训她。

“又是肉?不知道艰苦朴素吗?这得花多少钱!”

苏云晚只是笑笑,把最好的那块夹到他碗里。

他想起了那碗鸡丝粥。

那是他半夜胃疼的时候,苏云晚披着衣服起来熬的。

用的是精细的小米,鸡丝撕得细细的。

盛在那个被他摔碎的骨瓷碗里,又香又糯。

一口下去,胃里暖烘烘的。

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?

“娇气!喝个粥还用这种碗,穷讲究!”

霍战一边用力吞咽着那个像石头一样的窝头。

一边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真香啊。

那些被他骂成资产阶级做派的日子。

那些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精细生活。

原来是那么香,那么暖和。

现在,全没了。

以后几百个日日夜夜,他只能跟条狗似的,缩在这片废墟边上。

啃这种连猪都不爱吃的冷窝头。

“下面播报一则新闻。”

不远处,赵大嘴家那个收音机还没关。

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字正腔圆、激昂顿挫的声音,在大院上空回荡。

刺破了寒风的呼啸。

“我国外交战线捷报频传!”

“在引进德国精密机床的谈判中,我方特聘专家苏云晚同志,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,成功挽回巨额国家损失,并在国宴上……”

“……应西欧四国政府邀请,我国政府经济贸易代表团于今日上午十点。”

“乘专机从北京首都机场启程。”

“前往巴黎、伦敦等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友好访问和技术交流……”

“……据悉,此次代表团随行人员中。”

“包括外贸部、工业部的多位领导同志。”

“其中,担任此次出访任务首席特聘翻译的。”

“是我国外交战线上的新星——苏云晚同志!”

霍战嚼着窝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

他抬起头,满脸是泪,嘴边还沾着黑乎乎的玉米渣子。

苏云晚。

新闻里提到了她的名字。

那三个字从收音机里蹦出来,亮得他睁不开眼。

她在北京的宴会厅里,在暖气充足、灯火辉煌的地方。

吃着精美的西餐,谈论着国家大事,受万人敬仰。

而他霍战,坐在烧成焦炭的台阶上,就着西北的冷风。

咽着冻硬的窝头,背着还不完的债,被人像躲瘟神一样嫌弃。

巴黎,戴高乐机场。

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并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扑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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