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诸位都这么想。”
拓跋擎天深吸了一口气，随后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：“那本汗今日，当着诸位的面，给出这个交代！”
“拓跋胜此举，无论出于何种缘由，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！背盟弃义，于国难之际举刀害我北疆柱石，此等行径，已不配再姓拓跋！”
“本汗今日宣布，废拓跋胜大王子之位，逐出王室血脉之列！此生此世，不得以拓跋之名示人！”
话音落下，营内顿时一寂。
这个结果，几乎比所有人预想中的都要重上几分，毕竟废黜大王子、逐出王室这种事，便是在北疆历代大汗的记录里都是极为罕见的，拓跋擎天肯说出这句话，可见他今日是真的下了血本。
沉寂了片刻之后，那几位方才叫嚣得最凶的贵族首领对视了一眼，神色不自觉地敛了几分，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，拓跋擎天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此外，本汗将着人彻查此事始末，不管牵涉到了哪个，是王室还是贵族，是亲眷还是旧部，绝无例外，本汗绝不手软！”
“这便是本汗的交代，诸位，可否满意？”
这话说完，帐内又是一阵沉默，随后那位与神山亲近的首领率先开了口，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不少，却依然夹着几分审视。
“大汗这番话，倒是够重的，只是……废黜王子、驱逐出族，这话说出来容易，日后若是大汗念及父子之情，网开一面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拓跋擎天终究是忍不住了，四品宗师的气象猛然爆发，他抬手重重地拍在了椅子的扶手上，眼眶微红地盯着那名首领，声音充满了难以掩盖的痛意。
“你当本汗这话是说着玩的？！他是本汗的亲儿子！本汗今日能说出这句话，你以为……本汗心里就没有痛楚吗？！”
这一嗓子却是半点都没有做作，大帐之内，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拓跋擎天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，此刻透出的那一丝人父的苍凉与割肉之痛。
帐内的气氛也因此微微一变，那几个嗓门最大的贵族，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，到底是为人父母的，这话刺进了心里，再想穷追猛打，却也有些说不出口了。
只不过，人心这个东西，光靠情绪感化终究是不够的，还是得有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。
拓跋擎天深吸了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情绪，随即又开口道：“都是跟了本汗多年的老兄弟，今日受了这番委屈，本汗心里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一一扫过在座众人，最终挥了挥手，侧头对身边的亲随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那亲随会意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不多时，便有数名侍卫鱼贯而入，将一批厚厚的锦盒和皮袋一一摆放到了众位贵族面前的案几上。
“诸位，边疆告急，眼下不是内乱的时候。”
拓跋擎天环视四周，声音最终沉沉地落定：“本汗只盼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，待到这场仗打完，大周退兵，一切账目，本汗一并清算。”
话已至此，那几位贵族首领终于是低下了头，带着或满意或勉强的神色，纷纷抱拳告退，踩着帐外的积雪，三三两两地散去了。
随后最后一名贵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帐外，天狼大帐的帷帘重新落了下来。
拓跋擎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，良久，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。
“去，把老二给本汗叫来。”
……
约莫一炷香之后，帐帘被掀开，一道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，正是北疆二王子拓跋宏。
“父汗传儿臣过来，不知所为何事？”
他刚刚开口，甚至连那后半句客套话还没来得及说完，便忽然听到一声破空的劲风，随即眼前一花，一记重重的巴掌已经毫无征兆地抽在了他的脸上！
“啪——！”
拓跋宏整个人被这一掌直接抽得踉跄了两步，差点没站稳，他捂着火辣辣的左脸，愣在原地，满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。
“父汗您……这是何意？！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与委屈，然而拓跋擎天却只是一脸平静地盯着他，眼中满是寒意。
“本汗打得什么意思，你心里没有数么？”
闻言拓跋宏呼吸顿了一顿，随即便打算开口，然而还没等他说话，拓跋擎天就打断了他：“宏儿，本汗这一生，打过的仗多了，见过的心思也多了，你以为本汗老了，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？”
“本汗确实算不是什么圣明的大汗。”
拓跋擎天的声音里有一股沉甸甸的疲倦和掩饰不住的悲痛：“但本汗好歹是个父亲，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，本汗清楚。”
“你大哥是什么性子谁不知道，他整日里想着的不过是弯弓射雕，驰骋沙场，况且他一向心高气傲，除了你这个心思深沉又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，谁又能让他做出这等事来？”
帐内彻底安静了下来，拓跋宏捂着那半边脸，静静地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那抹原本还在竭力维持的恭谨神色渐渐消散了。
他慢慢地放下了捂脸的手，那半边脸颊上一道清晰的红印宛然在目，他盯着地面看了片刻，随后抬起头来，同样是一脸平静的开口说道：“父汗既然什么都明白，那儿臣也不隐瞒了。”
“儿臣确实找了大哥，但儿臣不是要害大哥，父汗，儿臣这辈子，从来没想过要伤大哥分毫！”
“儿臣只是想借这个机会，让大哥和儿臣一道，替拓跋家把神山手里那些权柄收回来！大祭司只要一死，神山就会群龙无首，这个时机，百年难遇，若是能趁此机会将神权收归王室，拓跋家日后何须再仰神山鼻息？儿臣和大哥，就是想为父汗，为拓跋家谋这么一件大事！”
他说到这里，牙关猛地一咬，眼眶倏地有些发红，那张俊脸上流露出一抹咬牙切齿的愤恨：“这个计划本来是万无一失的！可不该，万不该，儿臣不该错信了李玄那个混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