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牧之的强硬表态，让码头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宋志文盯着成箱漆着“US”字样的物资箱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吕牧之是铁了心不想让中央沾手，真是岂有此理。
这是一点利润空间都不想给他宋志文以及背后的大家族留啊！
“维岳，你这样做，我很难办。”宋志文咬着牙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吕牧之却毫不理会：“难办就不要办了，不照我说的办，就让这些东西在我的仓库里烂掉吧。”
见气氛实在太僵，刘峙赶紧拍了拍宋志文的肩膀，又走到了吕牧之跟前。
“好了好了，都是为了党国嘛，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。”
刘峙打着哈哈，转头看向吕牧之：“维岳啊，中央远征军换装的事，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“杜光亭那边，我会打电报让他亲自带人去昆明接装备，你看行不行？”
吕牧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：“刘长官识大体，我十分赞同。”
“我吕维岳也没有别的意思，就是不希望来之不易的租借物资出现在黑市上！”
这番话夹枪带棒，听得宋志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宋志文知道在这儿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，只能认栽：“哼！既然刘上将已经答应了，那我也没话说。”
“我该赶回国复命了，各位，告辞。”
说罢，宋志文直接带着随从钻进车里，扬尘而去。
看着宋志文的车影消失在尘土中，刘峙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维岳，都说年纪越大越稳重，你这怎么反着来，年纪越大反而越直率了。”
“真是越来越不像当年谦虚的你了，一点面子都不给宋部长留啊。”
吕牧之做了个请的手势：“嗨，不说这些。”
“刘长官，我们也好久不见了，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。”
“走，我先带您去河内城四处转转。”
刘峙点头应允：“也好，不过你也别叫我刘长官了，我如今哪里能当你的长官啊......”
火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河内城的铁道上，刘峙靠在座椅上，目光投向窗外。
铁道两旁是井井有条的种植园和田地，农民们正在田间劳作，挥汗如雨。
接近市区后，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，隆隆作响的纺织厂和简易机械加工厂正在运行。
火车停靠车站，众人又换乘汽车。
火车站外的一处露天仓库，成堆的钨砂矿正在装船，通过红河运到海防港。
这些钨砂都是从夏国赣南和广西开采而来的战略资源。
一部分钨砂向米国出口，一部分钨砂为河内当地生产所用。
“这里发展得不错啊，我觉得比汉口还要好上不少。”刘峙感慨了一句。
吕牧之指着这些钨砂：“还行吧，刘长官可有在这投资的意愿？相信我，有不小的概率能让你的本金翻倍。”
刘峙想了想：“哈哈，再看看吧......再看看......”
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，最后开进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。
岗哨见着吕牧之的车队，瞬间立正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战士们行了一个标准的持枪礼，抑扬顿挫地喊道：
“团！结！”
刘峙听得一愣，这种口号他在青年军里没听过，在中央军里更是闻所未闻。
看军服，这些士兵不是青年军。
听口号，这些士兵嘴里刚刚喊的却是汉语。
“团结？”刘峙疑惑地问道。
吕牧之淡淡地解释道：“这是中南国的‘党军’，番号是中南国陆军第一师，是团结党最有力的武装。”
车队开进营区。
刘峙竖起耳朵，果然发现营区内训练的口令，全是地道的汉语。
“左右左！左右左！”
“一二一！一二一！”
“齐步——走！”
刘峙吃惊地看着那些东南亚面孔：“这……中南国的军人，都会说汉语了？”
吕牧之领着他往练兵场走：“会说一点，他们以青年军为师，自然是全盘学习我们，语言也不例外。”
“第一师的致敬口号，也就是你刚刚听到的‘团结’那两个字，是我给他们取的，字面意思，就是要团结嘛！”
“第一师的一万多名战士，白天练杀敌本领，晚上学汉语和政治纲领......”
刘峙听后，频频点头。
远处练兵场上，一名青年军中校正站在高处，双手叉腰，对着下方的一群战士大喊。
“注意战术动作！”
“不准后退！”
那中校声音嘶哑，正是青年军的林译中校，他显然对这些中南国新兵的领悟力感到非常不满。
这时，一名青年军上校带着十来名军官大步走来，对着高处招了招手。
“林译，先下来！吕长官视察来了！”
喊话的人是龙文章上校，他身后跟着他的亲信孟烦了少校，以及一群尉官。
龙文章快步来到吕牧之面前，敬了个军礼。
“报告吕长官！原青年军第13师38团团长龙文章，率参谋团全体成员向您报到，请指示！”
吕牧之扫视了一圈这群部下，随后欣慰地走下吉普车，抬手给他们回了个礼。
“辛苦了，在这里教这帮新兵打仗，不容易吧？”
龙文章没来得及抹把汗，连忙汇报工作：“武器战术好练，有咱们的教员盯着，出不了大差错，步步为营就好，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“关键是队伍建设，现在连营团各级都配了青年军的指导员、教导员和督导，带领第一师的干部和战士们学战术、学新纲领、加强团结。”
“这一切，都是为日军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攻势做准备！”
一直沉默的刘峙听到团结党的新纲领，忍不住插了一句话。
“维岳，我听说这团结党的纲领，也是你帮着弄的？民族、民权、民生……”
“这听起来，跟咱们的纲领，简直是一模一样啊。”
刘峙的神情有些恍惚，似乎想起了十几年前的北伐革命军。
“黄埔建军一晃十几年，没想到在这里，竟能看到一些当年的影子。”
“听说你还在这儿搞了分地？”
吕牧之看着这位老长官：“刘长官，这纲领虽然内容差不多，但实际做的可不太一样喽。”
“我有时在想，当年的那场革命，恐怕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掉了。”
这话听得刘峙脸色巨变，他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吕牧之却不打算停下：“老头子不愿意做的，或者说他压根做不成的，我想重新试一试。”
刘峙愣了良久，随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连连摆手，语气里满是惊恐。
“维岳！你怎么能这么想！你这是……”
“老头子虽有不足，大家族虽然贪了点，国内形势虽然复杂了点，但你也不能这么想啊！”
刘峙越说越恼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优秀的部下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“我累了，饭就不吃了。”
“中央远征军的装备，也请你要抓紧了。”
刘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营区，只留下龙文章等人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