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之后,李忠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,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方叔,你那两枪开得好,开得及时。让他们排队提诉求,这法子更稳妥,不然乱糟糟的,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。”
方大同听到李忠这么说,脸色才稍稍缓和,无奈道:“我也是被那帮兔崽子给气昏了头!一个个的,忘了以前过的是啥日子了!”
李忠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漆黑的眸子微眯,缓缓开口。
“不过,这事有点蹊跷。”
陈建国和方大同都是一愣,齐齐看向李忠。
李忠的声音平静:“以前咱们也收购其他村的水果和猪肉,规模虽然没现在大,但也不是没有。”
“怎么那时候就没人闹事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所有人都聚到一块儿了?”
“你们查过没,这背后,是不是有什么推手?”
李忠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他的脑海里,瞬间就闪过方浩然那张带着职业化微笑的脸。
难道是华丰的人在背后搞鬼?
他们刚收购宏润,立足未稳,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对自己下手。
可除了他们,李忠也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动机和能量,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煽动这么多村民。
方大同和陈建国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。
“阿忠你这么一说,还真有这个可能!这帮村民,平时胆子比兔子都小,今天竟然敢聚众闹事,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了!”
陈建国也跟着点头,忧心忡忡道:“要是真有外人插手,这事可就麻烦了。”
李忠摆摆手,“先别自己吓自己。方叔,建国叔,你们两个暗中去查一下,不要搞得大张旗鼓,就找几个今天闹得最凶的,挨个上门聊聊。”
“大部分人,我估计还是担心自家的东西卖不出去。这一点,我亲自去给他们吃个定心丸。”
李忠的办事效率极高,当天下午,就带着赵子武,亲自登门拜访了赵老四等几个村里最早跟着他干的种植户。
“四叔,你家这杏子长得真不错,又大又甜!”
李忠站在赵老四家的院子里,手里拿着个刚摘下来的杏子,咬了一口,赞不绝口。
赵老四站在一旁,搓着手,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,“阿忠,上午的事……是我们糊涂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李忠嘿嘿一笑,把手里的杏核扔掉,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,声音诚恳。
“四叔,你说这话就见外了。我李忠是啥样人,你还不清楚?我今天把话放这儿,咱们红旗大队,是我李忠的根!”
“不管厂子以后做多大,咱们村自己产的东西,我保证优先收,而且价格,只高不低!”
“这个规矩,永远不会变!”
有了李忠这句承诺,赵老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,总算是落了地。
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村里大部分人的担忧很快就烟消云散。
与此同时,陈建国和方大同的调查,也有了结果。
经过一番旁敲侧击的询问,几个村民都吞吞吐吐地提到了两个名字。
陈文杰,还有李任。
村部办公室里,陈建国听完汇报,气得浑身发抖,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陈文杰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!”
他咆哮一声,猛地站起身,抄起墙角的铁锹,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“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,当初要不是阿忠心软,他早就在牢里待着了,现在竟然还敢在背后搞鬼!”
李忠连忙上前,一把拦住情绪激动的陈建国。
“建国叔,你先别冲动!”
李忠的脸色也很难看,没想到,竟然是这两个家伙在背后煽风点火。
他更担心的,是这两个人和方浩然是不是已经搭上了线。
如果只是他们自己因为贪婪和嫉妒搞事,那还好处理。
可如果他们真的跟华丰的人勾结,那问题的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李忠看向身旁的赵子武,“子武,你去找两个跟陈文杰平时关系不错,能在一起喝酒的同龄人,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,看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外人接触。”
“是,忠哥!”赵子武领命,立刻就去办了。
好在,消息很快就反馈了回来。
陈文杰和李任并没有接触过任何外人,他们之所以在背后推波助澜,纯粹就是因为内心的贪婪和嫉妒在作祟。
得知这个结果,陈建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,随即又感到一阵羞愧。
他走到李忠面前,满脸歉意:“阿忠,这……这事,我对不住你。没想到村里竟然出了这种白眼狼。”
李忠摇了摇头,“建国叔,这事不怪你。人心隔肚皮,谁也料不到。”
“陈文杰那边,你自己处理吧,给他个教训就行。我不会出面,免得村里人说我仗势欺人,秋后算账。”
至于李任……
李忠回到家,瞧见父亲李成军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这段时间,李成军的腰杆挺得越来越直,脸上的愁苦也少了很多,整个人瞧着精神焕发。
李忠把李任在背后搞鬼的事情,跟李成军说了一声。
李成军听完,手里的斧子猛地顿住,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“我知道了,这事,我去跟你大伯说。”
李忠看着父亲那双不再懦弱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家里的这摊子事,他不想再插手,交给父亲自己处理,或许是最好的选择。
解决了村里的矛盾,李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却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。
这次的事件,虽然只是虚惊一场,却也给他敲响了警钟。
现在这种各家种各家的,各家养各家的模式,效率太低,而且管理混乱,极易产生矛盾和隐患。
必须得想个办法,把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。
规范种植,规范养殖,搞集体经济!
一个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李忠的脑海。
他越想,眼睛越亮。
对!
就这么干!
李忠想着想着,再也坐不住,从抽屉里掏出纸和笔,开始在上面飞快地书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