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红星闻言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去求李忠?
他想起前几天自己是怎么把李忠堵在门外,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,现在回想起来,就跟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似的。
可眼下,除了李忠的民乐食品厂,整个县里,谁还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的猪肉?
被逼无奈,张红星只能咬着牙,备了些烟酒,硬着头皮,亲自往民乐食品厂跑一趟。
……
李忠刚在宏润的旧厂房里安排好魏东他们,回到村里,屁股还没坐热,就听见李虎在门口嚷嚷。
“忠哥,屠宰厂那个胖子厂长来了,说是要见你。”
李忠端起桌上的大瓷碗,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,这张红星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门,肯定是急着出手里那批猪肉。
“虎子,你出去告诉他。”
李忠不紧不慢地喝口茶,懒洋洋道,“就说我不在,去市里谈大生意了,让他改天再过来。”
他可还清清楚楚地记着,这张红星当初是怎么为难自己的。
现在求上门来了?
那可就对不住了,必须得好好晾晾他!
再说了,自己从宁远县那边弄来的猪肉,足够厂里用上一阵子,压根就不缺他这点原料。
李虎嘿嘿一笑,领了命,转身就出了办公室。
厂门口,张红星正焦急地搓着手,瞧见李虎出来,连忙凑上前,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这位小兄弟,你们李厂长呢?”
李虎学着李忠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,撇嘴道:“我们厂长忙着呢,去市里了,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。你有啥事,跟我说也一样。”
张红星一听这话,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。
去市里了?
骗鬼呢!
他刚才明明瞧见李忠那辆绿皮吉普车就停在院子里!
“你!”张红星气得破口大骂,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欺人太甚!”
可骂归骂,他也知道,现在形势比人强,风水轮流转,上门求人的是他自己。
他只能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,从兜里掏出两包好烟,塞到李虎手里,陪着笑脸。
“小兄弟,你行行好,跟你们厂长通融通融。我这儿是真有急事,人命关天的大事啊!”
李虎掂了掂手里的烟,面不改色地把烟又塞了回去。
“我们忠哥说了,不见就是不见,你还是请回吧。”
说完,他砰的一声,把厂门给关上了,留下张红星一个人在门口吃了一鼻子灰。
张红星站在紧闭的铁门外,气得浑身发抖,却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。
他在民乐食品厂门口碰了一鼻子灰,心里头那股子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可再疼,也得想办法把手里那几万斤猪肉给处理掉。
他思来想去,这县里能跟李忠说上话,还能让李忠给几分薄面的,恐怕也就只有物资局那位新上任的陈博主任了。
打定主意,张红星不敢耽搁,拎着两条好烟,一溜烟就跑到了物资局。
陈博办公室里,张红星把姿态放得极低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活像个刚出锅的肉包子。
“陈主任,您看,我这也是实在没辙了。”
“李忠,现在是翅膀硬了,压根就不把我这屠宰厂放在眼里。您要是不拉兄弟一把,我这回可真得跳护城河了!”
陈博端着茶缸子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这张红星当初是怎么踩着宏润的船,给李忠下绊子的,他一清二楚。
现在船沉了,想起来找救生圈了?晚了!
不过,陈博转念一想,自己前妻那事,李忠确实帮了大忙,自己欠着李忠一份大人情。
张红星虽然不是个东西,可毕竟也是县里一个单位的头头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把关系弄得太僵也不好。
陈博放下茶杯,不咸不淡道:“红星啊,这事儿,按理说我不该管。”
“你当初怎么对阿忠的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人家现在不待见你,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”
张红星一听这话,急得满头大汗,连忙凑上前。
“主任,我错了,我当初那是猪油蒙了心,被杨明那个王八蛋给忽悠了!您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,就帮我跟李厂长说说好话吧!”
陈博沉吟片刻,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看你这可怜样。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,成不成,我可不敢保证。”
说着,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通了民乐食品厂的号码。
“阿忠啊,是我,陈博。”
“屠宰厂老张那点破事,你知道了吧?他现在求到我这儿来了。你看,能不能给我个面子,跟他见一面?”
李忠心里冷笑,这张胖子倒是会找人。
他沉吟片刻,开口笑道:“陈主任,您这话说的。您的面子,我哪能不给?这样,晚上国营饭店,我做东,请您和张厂长吃饭。”
挂了电话,陈博斜睨了张红星一眼,没好气道:“听见了?晚上国营饭店,阿忠亲自请客。”
“我可把话说明白了,这也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,人家才愿意见你。晚上你机灵点,别再给我捅娄子!”
张红星闻言,顿时面露狂喜,点头哈腰:“谢谢主任,谢谢主任!您放心,晚上我保证好好表现!”
……
夜幕降临,国营饭店二楼的雅间里,灯火通明。
张红星坐立不安,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,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瞟。
陈博则老神在在地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。
“吱呀”一声,包厢门被推开,李忠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“陈主任,张厂长,不好意思,厂里有点事,来晚了。”李忠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,拱手道。
张红星连忙站起身,那张胖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。
“不晚不晚,李厂长能来,就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!”
李忠落了座,也不跟他绕弯子,开门见山道:“张厂长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手里的那批猪肉,到底是个什么章程?”
陈博在一旁敲边鼓,沉声道:“红星,阿忠是个爽快人,你也别婆婆妈妈的。有什么话,当面说清楚。”
张红星搓着手,“李厂长,我……我手里这批肉,您看,能不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