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一篇题为《标杆企业光环下的阴影——宏润食品厂拖欠工资事件调查》的文章，赫然出现在了县报的头版头条。
文章配着杨明那张惊慌失措的照片，将宏润厂拖欠工资、技术人员集体出走、濒临倒闭的内幕，揭了个底朝天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县领导办公室里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白主任将一份报纸重重拍在会议桌上，一向温和的脸上，此刻满是怒意。
“都看看，这就是我们引进的市级大企业，工人罢工，记者堵门，现在全县都知道了，这叫什么事！”
一个戴着眼镜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干事，冯海华清了清嗓子。
“白主任，您也别太动气。宏润毕竟是市里下来的大厂，底子厚，背后有总部兜着。”
“杨明虽然处理事情急躁了些，可咱们也得给人家一个翻盘的机会嘛。”
冯海华跟王斌有些私交，自然是向着杨明说话。
白主任一听这话，当即冷哼一声，毫不客气地反驳。
“冯干事，此言差矣！”
他站起身，手指头都快戳到冯海华脸上了，“你没看到工人罢工的事已经上了报纸吗？”
“在现在这个关键节点，我们要是放任不管，就是对全县人民不负责任！这会严重影响我们县的形象！”
“再说了，翻盘？他拿什么翻盘？技术人员都跑光了，厂子就是个空壳子！我建议，必须严惩，杀鸡儆猴！”
白主任的话掷地有声，让冯海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，没想到白主任的态度会如此强硬，一点面子都不给。
其他几个领导互相看了看，也都纷纷点头。
这事儿闹得太大，已经成了社会事件，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替杨明说话。
冯海华知道大势已去，自己再争辩下去也是自取其辱，只能悻悻地坐下。
只是那看向白主任的眼神里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。
他心里清楚，白主任这么维护民乐厂，背后肯定有李忠的影子。
最终，会议一致决定，摘掉宏润食品厂的牌子，责令其三天之内，必须结清所有工人的工资。
而一直与杨明狼狈为奸，在背后煽风点火的王斌，也受到了牵连，县里直接下达处分，撤销了其镇副书记的职位。
……
夜里，杨明提着两瓶好酒和几条好烟，垂头丧气地敲开了冯海华家的门。
“冯哥，您可得帮帮我啊！”
一进屋，他就把礼物堆在桌上，哭丧着脸道，“这回我是真栽了，您看，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？”
冯海华瞧着桌上的东西，叹了口气，摆了摆手。
“老弟，不是我不帮你。出了这么大的事，哪还有什么缓和的余地？”
他给杨明倒了杯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白主任在会上发了火，谁的面子都不给。你这事儿，算是撞在枪口上了。”
杨明不甘心地问道：“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？”
冯海华摇了摇头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
“杨明，你还没看明白吗？要是没有李忠，没有民乐食品厂，你在食品这一块，怎么折腾都有你站住脚的地方。”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县里有了自己的本地产业，而且搞得风生水起，人家根本就不会再给你翻盘的机会了。你懂吗？你已经没用了！”
“李忠……”杨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双拳死死攥紧，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。
他怎么都想不通，自己一个堂堂市级大厂的厂长，人脉通天，怎么会败给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！
从冯海华家出来，外面的冷风一吹，杨明打了个哆嗦，酒意醒了大半，可心里的恨意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。
他站在无人的街角，肥胖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李忠，一个泥腿子，一个乡下的小瘪三，居然敢把我逼到这个地步！”
“我杨明不把你碎尸万段，誓不为人！”
……
民乐食品厂办公室里，灯火通明，酒香四溢。
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木桌上，摆满了刚从后厨端上来的硬菜，红烧肉油光锃亮，烧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李忠坐在主位，身边是刚从宏润食品厂挖来的技术骨干魏东，还有厂里另一位技术大拿林有为。
陈建国和方大同这两个村里的大队干部，以及李虎、赵子武这些左膀右臂，也都围坐一圈，气氛热烈得很。
“魏大哥，林师傅！”李忠端起满满一大杯白酒，站起身，声音洪亮，“这第一杯，我敬二位！”
他漆黑的眸子扫过众人，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。
“我李忠不会说啥漂亮话，但我心里头明白，你们二位肚子里的学问，脑子里的技术，比那黄灿灿的金子还要贵重！”
“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，我把话放这儿。只要你们肯在民乐踏踏实实干，我李忠就给你们最大的舞台，最高的待遇！”
“研发上的事，你们说了算，我绝不瞎指挥！”
魏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，心里头热乎乎的。
想当初在宏润，杨明那头蠢猪，除了拍桌子骂娘，啥都不懂，还总喜欢对技术指手画脚。
再看看眼前的李忠，年纪轻轻，却有这般胸襟和气魄，懂得尊重人才。
这人，跟对了！
魏东心中感慨，二话不说，仰头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，烧得他浑身舒坦。
林有为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，此刻也是眼眶微红，没多言语，只是默默地跟着干了杯中酒。
这份知遇之恩，他都记在心里。
“好！痛快！”李忠哈哈大笑，也跟着一饮而尽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。
魏东喝得脸颊泛红，胆子也大了起来，放下筷子，凑到李忠身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厂长，宏润那摊子事，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。咱们要是运作得好，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啊！”
李忠眉毛微挑，饶有兴致道：“哦？魏大哥有什么高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