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对方这一而再、再而三的下黑手，当真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。
“等老子把省里的订单结了，腾出手来，非得让宏润知道马王爷几只眼。”李忠咬牙切齿。
翌日天刚蒙蒙亮，他没惊动家里人，开着吉普车直奔宁远县。
宁远县离得远，山路崎岖，吉普车跑了三个多钟头才瞧见城墙根儿。
李忠没歇脚，打听清楚位置，直接堵在了宁远县屠宰厂的大门口。
这厂子比县里的还大几分，门口挂着朱红的招牌，透着股子威严。
李忠进了办公楼，摸到厂长办公室门前，轻轻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屋里传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。
他推门进去，瞧见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趴在桌上翻账本，这人便是江德远。
江德远抬头瞧了瞧李忠，见是个生面孔，冷淡道：“干啥的？买肉去后面排队，这儿不零卖。”
李忠没恼，笑着道：“江厂长，我是红旗大队民乐食品厂的李忠，想跟您谈笔大买卖。”
江德远撇嘴道：“又是买肉的？实话跟你说，最近全省肉紧，我这儿的指标早就满了，没啥好谈的。”
他说完就低头继续看账本，显然是没把李忠这个乡下厂长放在眼里。
李忠摸了摸鼻子，不咸不淡道：“江厂长先别忙着拒绝，咱们民乐食品厂虽然在山沟里，可也是省里点名要供货的单位。”
江德远手里的钢笔顿了顿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撼。
“你刚才说啥？你是民乐食品厂的厂长？”
李忠点点头，从兜里摸出厂里的公章和省里刘科长留下的名片往桌上一拍。
江德远拿起名片扫了一眼，原本冷冰冰的老脸瞬间像开了花似的，堆满了讨好的褶子。
他紧走几步绕过办公桌，拉着李忠的胳膊，惊喜道：“哎呀！原来是李老弟！失敬失敬，快请坐，我给你沏好茶！”
“你说你，早说你是民乐的人啊，那豆豉鲮鱼罐头，我上次去省里开会还听人夸呢！”
江德远忙不迭地倒水拿烟，动作麻利得很。
李忠纳闷道：“江厂长，您这态度转得可够快的，是不是有啥事儿想拉兄弟一把？”
江德远干笑一声道：“李老弟果然是明白人。实不相瞒，我老江在这屠宰厂干了十来年，也是待够了。”
“现在不是讲究改开么，我打算下海，在宁远县城里开个私人小商场。”
江德远凑上前来，压低嗓门，殷切道：“你也知道，现在这罐头是紧俏货，尤其是你们民乐的。”
“我想让你给我供一批货，但这事儿得瞒着供销社那帮人。”
李忠心中自语，这老小子倒是胆子大，在这个年代放弃铁饭碗下海，确实有点眼光。
江德远紧张道：“只要你答应这事儿，猪肉的事儿包在我身上。我临走前一准儿给你安排妥当，保准比你们县供得还稳当。”
李忠故作沉思，半晌才点头，“江厂长快人快语，这事儿我接了。只要肉管够，罐头少不了你的。”
江德远面露狂喜，一把攥住李忠的手，“李老弟，合作愉快！”
……
肉买好以后，李忠开着吉普车从宁远县屠宰场出来，找了个没人的土坡后头停稳。
四下里静悄悄，连个鸟叫声都没有。
他熄了火，推开车门跳下来，瞧着后备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鲜猪肉，嘴角划过一丝微妙的弧线。
这江德远办事确实利索，给的肉全是刚宰杀的上等货，色泽红润，瞧着就叫人舒心。
有了这批肉，省里那一万罐的缺口总算堵上了。
李忠手掌轻轻拂过车厢，心念一动，原本沉甸甸的猪肉瞬间消失不见，全进了那灰蒙蒙的空间里头。
这种方式不用担心路上坏了，更不用怕人查。
因为需求量大，他来来回回，用这个办法拉了好几趟肉。
对此，江德远虽然觉得有点奇怪，但是也并没有多想，还以为，李忠有中转站呢。
就这样，一万罐头需要的肉，基本上已经采购齐全。
李忠跨上驾驶位，轻哼道：“宏润的杨明，还有那个副书记王斌，你们怕是做梦也想不到，老子还有这一手。”
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，卷起一阵烟尘直奔红旗大队。
李忠回到厂里的时候，日头已经歪到了西边。
李虎正蹲在厂门口石墩子上抽闷烟，瞧见那抹绿皮影儿，扔掉烟头急忙叫道：“忠哥，你可算回来了，刚才县里又来电话催货，大海都快急疯了。”
李忠推开车门，面不改色道：“急啥？肉回来了。”
李虎纳闷道：“肉？你这车斗里空落落的，肉在哪儿呢？”
李忠拍了拍后备箱，故作神秘道：“在后头压着呢，赶紧叫几个手脚麻利的，跟我去仓库卸货。记住，这事儿别声张。”
他领着李虎进了冷库。
趁着李虎转身搬筐的空档，右手一挥，几百斤猪肉凭空出现在案板上，还带着丝丝热气。
“哎哟卧槽！”李虎回头瞧见这一堆红白相间的鲜肉，顿时失声道，“忠哥，你这变戏法呢？刚才还没见着呢！”
李忠瞪了李虎一眼，“少废话，赶紧干活。正规化懂吗？别成天大惊小怪的，以后咱们民乐要干大事。”
李虎缩了缩脖子，干笑道：“是是是，我这就安排人投入生产。”
李忠瞧着工人开始忙碌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看着一罐罐豆豉鲮鱼和红烧肉罐头走下流水线，李忠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宏润那边一而再、再而三惹到头上，要是再坐以待毙，那就不叫李忠了。
“虎子，晚点跟我去一趟县里。”
他站在车间走廊，看着李虎道，“咱们接触一下宏润的人。不是只有他宏润会挖墙脚，咱们也会。”
李虎兴奋道：“忠哥，这是要反击了？”
李忠冷笑一声，“他想断我生路，我就挖他根基，这叫礼尚往来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宏润食品分厂的会议室里，烟雾缭绕。
厂长杨明把研发部门的几个成员全叫到了跟前，原本就阴沉的脸，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。
“给你们一周时间。”
杨明一拍桌子，咆哮道，“想办法仿制豆豉鲮鱼罐头。就算不能百分百仿制，也得给我做个差不多出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