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电话那头，传来杨维忠陡然失声的惊呼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都……都做好了？这才几天功夫？小李同志，你没跟我开玩笑吧？”
杨维忠作为市百货大楼的采购负责人，跟各种国营大厂打了半辈子交道，还从没见过哪个厂子，有这么恐怖的生产效率。
“杨主任，这种事我哪敢跟您开玩笑。”
李忠在电话这头，嘿嘿一笑，自信道，“货已经全部备好，随时等您查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，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。
过了许久，杨维忠那带着几分激动和赞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，你稍等一下，我马上就安排仓库的车队，亲自带人过去提货！”
他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一句：“小李同志，这货的质量……没什么问题吧？”
“你可别为了赶工期，在质量上打了折扣。我丑话说在前头，我们百货大楼的规矩，可是很严的。”
“杨主任，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。”李忠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。
“所有罐头，都是我亲自盯着生产出来的。您提货的时候可以当场抽检，但凡发现一罐有问题的，您都可以整批退货！”
“行！有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！”杨维忠彻底放下心来。
挂断电话，李忠长长地舒口气，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。
他没有在县城多待，而是直接开着拖拉机，连夜将收购点仓库里的几筐旧瓶子，和刚买的一些生产原料，全都拉回了村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便指挥着李虎和赵子武，将那三千罐罐头，分批装上三辆拖拉机，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的方向开去。
等他们把所有罐头都搬进收购点那个巨大的仓库里，已经是下午时分。
没过多久，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，就停在了收购点的门口。
杨维忠带着几个穿着百货大楼工作服的工人，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当杨维忠走进仓库，看到那码放得整整齐齐，堆积如山的三千罐罐头时，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，再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和赞许。
“好小子，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！”杨维忠上前拍着李忠的肩膀，欣赏道。
他随手拿起一瓶黄桃罐头和一罐豆豉鲮鱼，让手下用工具打开。
黄桃罐头果肉饱满，糖水清亮，跟上次在饭店里吃的样品一模一样。
而罐豆豉鲮鱼，盖子一打开，一股浓郁的咸香就扑鼻而来，黑亮的豆豉包裹着金黄酥脆的鱼块，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杨维忠让工人拿来筷子，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，细细咀嚼。
鱼肉外酥里嫩，咸淡适中，豆豉的酱香和鱼肉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，那滋味，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肉罐头都要美妙。
“好！好东西！”杨维忠眼睛一亮，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。
他没有再多做检查，直接大手一挥，对着身后的工人吩咐道：“验货，装车！”
几个工人立刻上前，开始清点数量，并将一箱箱沉重的罐头，搬上卡车。
杨维忠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递到李忠面前。
“小李，这是尾款，你点点。”
李忠接过信封，也没数，直接揣进怀里，嘿嘿一笑道：“杨主任办事，我信得过。”
百货大楼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，从来不会在货款上拖拖拉拉。
随着最后一箱罐头被搬上卡车，这笔关乎民乐食品厂生死存亡的第一笔大订单，总算是圆满完成。
杨维忠坐上卡车，临走前，从车窗里探出头，对着李忠，饶有兴致的道：“小李，你这豆豉鲮鱼，味道很特别，我很看好。好好干，咱们以后，有的是合作机会！”
李忠站在院子里，目送着大卡车缓缓远去，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摸着怀里那沉甸甸的信封，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，在胸中激荡。
这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……
市百货大楼，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，空气却有些凝重。
采购部门的月度例会，本该是总结工作、展望未来的和谐场面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火药味。
坐在主位上的杨维忠，刚汇报完近期的采购计划，手底下的副经理吴天，就迫不及待地发起了难。
吴天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副金丝边眼镜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瞧着人模狗样，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，总是透着股精于算计的阴鸷。
“杨经理，我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。”
吴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。
“我听说，您前两天，从一个叫什么民乐食品厂的地方，订购了三千罐罐头？”
杨维忠闻言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，这家伙的消息倒是灵通。
“没错，确有此事。”
“呵。”
吴天发出一声轻笑，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，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食品厂，您张口就是三千罐的大订单。杨经理，您这做事，可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啊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几个部门主管，阴阳怪气。
“这人，该不会是您家的什么远房亲戚吧？您这是拿咱们百货大楼的钱，去给自家亲戚开后门啊！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，不少人看向杨维忠的眼神，都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吴天！”杨维忠猛地一拍桌子，那张平日里和气的脸上，此刻满是怒容，“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，血口喷人！”
杨维忠站起身，目光如炬，死死地盯着吴天。
“凡事都要讲证据！你要是有证据，现在就拿出来！要是没有，就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！”
吴天被杨维忠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震慑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但随即又梗着脖子，毫不示弱地反驳。
“证据？还要什么证据？一个连包装都没有，商标都是用红油印上去的三无产品，您敢一次性进三千罐，这不是明摆着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