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光是他。”
李忠的目光又落到另外两个名字上，声音冰冷。
“还有赵大强，还有……我那个好大伯，李成海。他们三个人加起来，干的活还顶不上王婶子家儿媳妇一个人多！”
陈建国听完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，气得是说不出话来。
他怎么都没想到，今天这三人在厂里磨洋工，被李忠抓了现行训了一段，结果还是不知悔改。
说起来，还是力度不够啊。
“阿忠，这可咋办啊？”
刘大海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，“总不能由着他们这么胡来吧？好不容易才把厂子办起来，可不能让这几颗老鼠屎，坏了咱们一锅汤！”
“问题不在他们几个人身上，在咱们的规矩上。”李忠靠在椅子上，表情平静，眼神却异常锐利。
陈建国和刘大海闻言，都停下动作，不解地看向李忠。
“咱们现在这法子，还是跟以前在生产队干活一样，吃大锅饭，记工分。”
李忠不紧不慢地开口道，“这样干，永远也免不了有人磨洋工。反正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钱，谁还愿意出死力气？”
“那……那你的意思是？”陈建国疑惑看向李忠。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李忠站起身，声音陡然拔高，掷地有声，“从明天开始，咱们厂，废除工分制，改成计件工资！”
“按劳分配，多劳多得！”
“以后，所有人的工钱，都按他生产出来的合格罐头数量来算。你做得多，拿的钱就多！”
“你偷懒耍滑，一个都做不出来，那一分钱都别想拿到！”
“计件工资？”
“按劳分配？”
陈建国和刘大海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犹豫。这法子，他们听都没听说过。
“阿忠，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刘大海有些怀疑道，“大伙都习惯了记工分，突然这么一改，怕是会有人闹意见啊。”
“闹意见？”李忠冷笑一声。
“谁会闹意见？那些踏踏实实干活的，巴不得这么改！只有那些懒汉才会闹！咱们凭什么要照顾懒汉的情绪？”
“两位叔，现在时代不同了，国家的政策也在一天天放开，咱们不能再抱着老黄历过日子，畏手畏脚。”
李忠凑上前来，压低声音，继续道，“你们就说，让一个一天做二十个罐头的人，跟一个一天只做三个罐头的人，拿一样的工钱，这公平吗？”
这句反问，像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了陈建国和刘大海的心上。
两人沉默了。
是啊，这不公平。
“只有这样，才能把所有人的干劲都给逼出来！咱们的厂子，才能活下去，才能带着大家伙挣大钱！”
李忠的声音里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过了许久，陈建国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，一拍大腿，“阿忠，你说的对！就这么干！这法子公平！”
刘大海也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算是认可了李忠的提议。
“光改规矩还不够。”李忠瞧着两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，缓缓的道，“咱们还得杀鸡儆猴，给所有人提个醒。”
“杀鸡儆猴？”刘大海不明其意。
李忠的目光变得冰冷，一字一句地开口：“明天一早，当着所有工人的面，把郭痞子、赵大强，还有……李成海，三个人，全部开除！”
“什么？”陈建国和刘大海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。
“开除郭痞子和赵大强我没意见，可……可李成海是你亲大伯啊！”
陈建国皱眉道，“这要是把他开了，村里人会戳你脊梁骨的！”
他作为村长，知道李忠其实和大伯那家关系不融洽，可这年头，关系不好归不好，还是不讲究撕破脸摆在明面上的。
尤其是李忠现在身为厂长，处在风口浪尖上，更要小心有些人在这上面作文章。
“戳我脊梁骨？”
李忠皮笑肉不笑道，“我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，谁敢戳我脊梁骨？我就是要开除他！正因为他是我大伯，所以才更要开除！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瞧瞧，在咱们民乐食品厂，没有皇亲国戚，不管是谁，只要敢坏了厂里的规矩，占大家的便宜，下场都一样！”
“我要让那些还抱着小心思的人晓得，这里不是混日子的地方！想挣钱，就给我老老实实干活！”
“这事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李忠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，直接拍板。
“陈叔，明天早上上工前，由你来当众宣布这个决定。语气硬一点，别怕得罪人。咱们现在，就是要得罪人！”
陈建国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清晨，太阳刚从山头探出脑袋，民乐食品厂的工人们就陆陆续续来到了厂里。
只是，空气中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，明显比昨天淡了不少。
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观望和迟疑，手上的动作也慢吞吞的，不像昨天那般利索。
昨天下午李忠那番杀鸡儆猴的训话，像一块石头，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厂长说的再好听不算数，主要看他怎么做。
要是大家拼死拼活干一天，跟郭痞子，李成海这些人磨洋工，偷懒一天拿的一样钱，谁还愿意这么辛苦呢？
车间角落里，郭痞子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模样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，跟赵大强和李成海凑在一块，低声嘀咕着什么。
“怕个球！”
他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，撇嘴道，“李忠那小子就是吓唬人，他大伯还在这呢，他敢动咱们？”
李成海听着这话，腰杆子也挺直几分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倚老卖老的倨傲神情。
“就是，他敢把我开了，老太爷第一个不饶他！”
就在这时，厂区的大喇叭突然“滋啦”响了两声，陈建国洪亮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。
“所有工人，所有工人注意，都到车间门口集合！马上开会，有重要事情宣布！”
工人们闻言，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满脸困惑地朝着车间门口走去。
郭痞子三人对视一眼，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屑，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