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拘留所的会见室。
楚岚坐在探视椅上，看着玻璃对面，沈玥被女警带了进来。
才几天功夫，她整个人就瘦脱了形。
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拘留所统一服装，原本骄纵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惶恐不安，还有虚张声势的怨毒。
她看到楚岚的瞬间，马上吼了起来，“你来干什么？来看我笑话？”
她扑到玻璃前，双手“砰”地拍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“我告诉你，我没罪！我是被冤枉的！是你陷害我！是你和那个司机串通好了来害我！我要告你！我要让你身败名裂！”
楚岚静静地看着她表演。
“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！楚岚，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，都是你害的！你满意了？你得意了？看到我在这里，你心里是不是乐开花了？”
“我问你，”楚岚打断她歇斯底里的控诉，“这次的事是你自己的主意，还是有人指使，或者有人和你一起商量？”
沈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恨掩盖。
“我不知道！我什么都不知道！警察冤枉我！你也冤枉我！”
“沈玥，”楚岚隔着玻璃，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透过来，“我现在坐在这里问你，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只要你说实话。这件事，从头到尾，是你一个人做的，还是有别人参与？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只要你肯说清楚，我可以考虑，再放你一马。”
沈玥愣了愣。
她像是没听懂，张着嘴，呆呆地看着楚岚，好几秒没反应。
然后突然又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！”
“放我一马？你有这么好心？你巴不得我死！巴不得我把牢底坐穿！现在跑来假惺惺的说放我一马？你当我三岁小孩，这么好骗？”
楚岚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“我是不想放过你。你对我做的那些事，死一百次都不够。”
“但我妈让我放你一马。”
“我妈说，冤冤相报何时了。这是上一代的债，不该我们这一代继续还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沈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。
“你妈？江文慧？”
“楚岚，你编瞎话也编得像一点！江文慧那个疯子？她比你还恨我！恨我妈妈！她巴不得我们母女去死！她会让你放了我？你骗鬼呢！”
“你是不是在使诈？想套我话？想让我承认，然后揪出别人，一网打尽？我告诉你，楚岚，我沈玥还没蠢到那个地步！”
“我不会上当的！你死了这条心！有本事你就弄死我！你看我出去了怎么弄死你和你那个疯子妈！”
楚岚静静地看着她癫狂的样子。
心底最后那一点点因为妈妈恳求而微弱的动摇，也在沈玥这番恶毒疯狂的叫嚣中，彻底熄灭了。
果然狗改不了吃屎。
有些人，从根子上就烂透了，不值得给任何机会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就好好准备，在牢里蹲到死吧。”
说完站起身，朝着会见室门口走去。
“楚岚你回来！你把话说清楚！你妈到底什么意思？她为什么……”
沈玥疯狂的喊叫和拍打玻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混合着女警的呵斥。
楚岚脚步未停，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铁门。
沈玥有点绷不住了。
她不能坐牢！她不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一辈子！
她还年轻，她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！她怎么能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腐烂？
楚岚是她现在唯一的、渺茫的“希望”，尽管这个“希望”来自她最恨的人。
“楚岚！你回来！！！”
“我说！我什么都说！”
什么骄傲，什么脸面，什么对楚岚的仇恨，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碾得粉碎。
“是叶芯那个贱人计划的！是她找到我，说顾明森要输了，说她不能看着顾明森输给你！”
“是她让我帮忙找人，是她想的计划！她说只要让你开庭那天去不了法院，顾明森就能不战而胜！”
“人是我找的没错，可主意是她的！钱也是她出的！我只是帮她牵了个线，楚岚你听见没有？主谋不是我啊——！！！”
那扇沉重的铁门，被从外面，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楚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。
“你刚才说是叶芯。”
沈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拼命点头。
“是她是她！就是叶芯！那个装模作样的贱人！她早就恨死你了！她怕顾明森对你旧情复燃，更怕你赢了官司，把顾明森踩下去！是她主动找的我！她说她有计划，万无一失，只需要我帮忙找两个可靠的人……”
“楚岚，你信我！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！我可以对天发誓！要是有半句假话，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！”
楚岚静静地听着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，又像是在透过她，看向更深、更黑暗的地方。
果然是叶芯。
“我相信你说的话，因为你没那个脑子，制定出那么周密的‘计划’。”
沈玥的脸抽搐了一下，这话像耳光一样扇在她脸上。
“关于叶芯怎么找你，怎么说的计划，你找了什么人，钱怎么约定，事后怎么联系……所有细节。”
“原原本本，一字不漏。去告诉警察。”
“叶芯是主谋，你算从犯，但有重大立功表现，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。”
“你也可以继续嘴硬，把所有罪名自己扛下来。叶芯在外面逍遥快活，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把你这个‘知情人’处理得更干净。而你在牢里，慢慢熬。”
“你自己考虑清楚，然后作出正确的决定。就这样。”
……
傍晚，叶芯所住公寓的餐厅亮着暖黄的灯。
长条餐桌上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，摆着一小瓶带水珠的铃兰，几样家常小菜冒着热气。
叶芯低头仔细撇去鸡汤浮油，盛出一碗推到顾明森面前：“森哥，先喝点汤暖暖胃，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。”
顾明森坐在主位，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。
他握着筷子，目光空茫，脑子里全是最近发生的那些挥之不去的糟心事。
“森哥？”叶芯剔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，“吃点鱼吧，别想太多，先顾好身体才有力气处理事。”
顾明森看了她一眼，灯光下她的关切显得格外真实。
他夹起鱼肉放进嘴里。肉质鲜嫩，却味同嚼蜡。
叶芯看着顾明森紧锁的眉头，正想找话题，门铃声突然急促响起，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。
“可能是物业或快递，我去看看。”她强装镇定起身，脚步有些急，走到玄关透过猫眼一看，心瞬间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