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摇摇眸中冷光骤亮,显然很满意钟葵这份决绝的回应
“你看得很透彻。”
她淡淡开口,目光扫过甲板众人,做出最终安排。
“马大龙、吴湛、江临,你们几个全部留在船上。”
“好好守着蔓殊,寸步不离,严防任何异动。”
马大龙一愣,当即着急,“啊?船长,不让我们一起去?”
“就你们两个人,太危险了!”
“不需要。”
墨摇摇语气淡漠,不容置喙。
下一秒,磅礴的诡气自她体内轰然散开,顺着整艘船的轮廓层层铺开,化作一层厚重、暗沉的诡气保护罩,严严实实笼罩住整艘海盗船。
屏障流光内敛,隔绝海水、黑雾与一切来窥探和袭击,稳稳护住船上所有人。
“有我这层结界屏障在,这片海域任何力量都无法入侵。”
“你们只需安心留守,护住蔓殊静养即可。”
吴湛见状,忍不住上前一步,眉头紧蹙,“你这意思,是真只打算带钟葵一人登岛吗?”
“没错。”
墨摇摇侧头,看向身侧钟葵,“玩家不受诡气吞噬,根须只能阻拦,无法伤你本源。”
“我一人牵制俞望,你随我直击腹地,用你的诡火,将俞望吞噬。”
人多反而累赘,容易顾此失彼。
二人同行,反而方便。
众人见钟葵点头,便不再多劝。
他们知晓钟葵性子,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改变,只能面色凝重,留守甲板,默默看向远方那座被黑雾包裹的黑岩岛。
墨摇摇不再多言,纵身一跃,轻点海面,身形轻盈利落。
钟葵二话不说,掏出诡器水上滑板,紧随墨摇摇的步伐。
短短片刻,两人再度踏上黑岩岛。
方才还充斥着惨叫、嘶吼与厮杀的岛屿,此刻彻底陷入一片死寂。
残破的礁石、歪斜的诡物雕像、满地干涸的黑渍,空荡荒芜,杳无人声。
海风穿过嶙峋怪石,只有冷风呜咽,四下寂静得可怕。
遍地残留的打斗痕迹,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屠戮。
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安静蛰伏在泥土之下,不再躁动,却如同无数双蛰伏的眼睛,默默注视着踏入领地的两名不速之客。
整座黑岩岛,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死寂孤岛。
压抑、阴冷、荒芜,一股无声的窒息感,层层包裹住墨摇摇与钟葵。
岛屿深处,黑雾翻涌起伏。
看不见俞望的身影,可那股扎根大地、掠夺一切的森冷气息,无处不在。
墨摇摇抬步前行,神色冷冽如常,“他在等我们。”
脚下的泥土湿冷黏腻,潜藏在土层下的根须纹丝不动。
没有突袭,没有缠绕,只剩一种蓄势待发的蛰伏,阴冷的草木腥气混杂着诡域独有的腐朽味道,扑面而来。
钟葵握紧手中金刚菜刀,脚下微微紧绷,指尖隐隐萦绕起微弱的诡火。
她清楚,这种毫无动静的安静,远比铺天盖地的追杀更加骇人。
“他在守株待兔。”
钟葵低声开口,目光扫过遍地干涸的黑痕,“所有海盗诡全部被吞噬殆尽。”
“他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。”
“这里现在,是他的主场。”
墨摇摇缓步往前走,“害怕了?”
钟葵摇头,“你有几分胜算?”
墨摇摇缓步往前走,“若无你,只有三分胜算。”
“现在有五分。”
“火克木,你的诡火和寻常的诡火不同。”
她的声音清淡平静,可眼底深处,却翻涌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。
脚下这片死寂的黑岩岛,遍地盘绕的黑色根须,阴湿腐朽的草木气息,像一把生锈的旧钥匙,猝然撬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过往。
周遭愈发寂静,风声渐歇,整片孤岛仿佛被按下静音,唯有的根须缓慢蠕动的微响,若有若无。
墨摇摇的脚步微微一顿,一段深埋心底的记忆,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很多年前,俞望落魄受伤,濒临消亡,蜷缩在密林深处,奄奄一息。
是蔓殊无意间发现了他,救下他,悉心照料,寸步不离。
朝夕相处,情愫暗生,两人很快陷入爱河。
蔓殊单纯又赤诚,满心满眼都是俞望,毫无保留,将炼化诡气之法全盘托出,手把手教他修炼。
蔓殊以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深情,殊不知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骗局。
俞望隐忍伪装,假意温存,耐心蛰伏,只为吃透这炼化诡气之法。
等他确定蔓殊已无利用价值后,在蔓殊毫无防备、全心信任的时候,硬生生将蔓殊整个人吞噬,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。
那一日,整座岛的藤蔓枯萎,草木哀鸣。
等墨摇摇察觉到异动,不顾一切冲破层层阻隔赶来时,一切都晚了。
昔日鲜活桀骜的蔓殊,只剩残破的一根枝蔓,濒临溃散。
墨摇摇以自身本源之力为引,倾尽半身诡气,才从死神手中抢回蔓殊。
可活下来的蔓殊,早已不是从前的她。
记忆清零,爱恨皆无,过往的温柔与伤痛一并消散。
她如同一张白纸,在墨摇摇的庇护下,一点点重新长大,拥有了新的人生。
也正因如此,墨摇摇才会和俞望结仇。
俞望的实力一天天提高,欲望也一天天膨胀,他再也不满屈居一隅,他想成为这片海域的霸主,成为整个诡异副本的主人……
钟葵听完墨摇摇讲述的过往,沉默了片刻,“怪不得,蔓殊一踏入黑岩岛,身体反应如此明显。”
“那俞望也是植物诡?”
墨摇摇摇了摇头,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嘲讽与冷寒,“他原本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普通海盗。”
“一无所有,资质平庸,在诡域里任人践踏,连活下去都难。”
“蔓殊的天赋、诡气、躯体,全都成了他的垫脚石。”
土层下蛰伏的黑色根须似是感知到她的怒意,纷纷蜷缩,不敢贸然靠近。
钟葵恍然,心底一片彻悟。
难怪蔓殊会被这座岛屿克制。
他们之间,是血脉与本源的宿命羁绊,是掠夺者与牺牲品,是永世难解的死仇。
“他该死。”钟葵握紧了手中的金刚菜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