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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屏幕回放了最后那组画面。
导播特意把这段素材剪成了一个四十秒的慢放集锦,配上赛事官方那段紧张刺激的BGM。
五个人站在龙坑外面,面对面看着WB缩在塔下的三个人,然后集体转身走了。
鬼谷子法杖上的绿色光点转向都拍得清清楚楚,观感荒诞到了极点。
六万人看着五个英雄排成一排,宛如保安巡逻般绕了一圈走人,场馆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。
但解说台上笑不出来。
李九和瓶子对视了一眼。
两个人的表情差不多,嘴巴张了半天,都找不到一个能自圆其说的切入角度。
灵儿更直接,她把台本扣在桌面上,双手抱在胸前,等着两位前辈先开口。
安静了三秒钟。
李九率先动了。
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,嘴凑到麦克风跟前。
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笃定。
“我想明白了!”
瓶子放下保温杯,转头看他。
“苏成这第四波大招,表面上看又是一次空枪,但大家注意一个细节:”
李九拿笔在战术板上重重画了个圈,圈住了一个关键位置。
“他这次冲的是暴君坑!”
“暴君坑和之前的红区、蓝区、中路有本质区别,这是资源点!十分钟节点的核心争夺目标!”
李九越说越顺,声调跟着拔高了半度。
“他在告诉WB什么?他在说:这龙我让给你们。”
他把笔杆竖起来,指着屏幕上暴君坑的位置。
“但问题是,WB敢安生打吗?”
瓶子的眉头松了一半,他隐约摸到了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角度。
这回放下了保温杯,接住了话头。
“确实不敢,你想想WB现在的心理状态,前三次被溜得操作变形,第四次对面直接出现在龙坑门口,虽然又走了,但谁能保证第五次不是来真的?”
瓶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所以WB面临一个极端恶心的选择:打龙,随时可能被五人隐身突袭抢龙灭团,不打龙,眼睁睁看着资源白白流失。”
灵儿听到这儿,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,跟上了节奏。
“对!龙坑是一个封闭地形,打龙的时候全员技能要砸在龙身上,走位会极度密集,如果鬼谷子在这个节点带人隐身冲进来,二技能一拉就是全员聚拢,牛魔大招接上去……”
“五个人被堆在一起,一套技能全蒸发。”李九把笔往桌上一丢。
“所以苏成第四次来,不是为了打架,是为了种一颗钉子,让WB在打龙的时候,脑子里始终悬着一根弦:他会不会第五次来?”
灵儿翻开数据面板,把笔尖点在上面,补了一句。
“这场比赛打到现在,苏成的鬼谷子创造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局面,他全场经济第一,但输出为零,参团率为零,二技能使用次数为零。”
“一个什么都没干的人,却让对面五个人的比赛节奏完全围着他转。”
“这种无形的压迫力,比打十个人头都管用。”
这套分析一出口,弹幕的方向立刻跟着转了。
--“李九不愧是首席解说,这逻辑我给满分。”
--“种钉子战术!我不打你,但我让你知道我随时能打你,这比打你还折磨。”
--“WB现在打龙就跟在老板面前摸鱼一样,手上在干活,心里在发抖。”
--“花楼教练的内心OS:我到底在防一个什么东西?”
--“问题来了,苏成自己知道他在种钉子吗?”
最后一条弹幕在讨论区被盖了上去,没人注意到。
张大仙的直播间里,气氛完全是另一个画风。
大仙在刚才狼队第四次显形不打架的时候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两条腿架在桌子边缘。
这个姿势在他直播间有个专属名字,叫“战术后仰”。
每次出现这个姿势,就意味着他要开始下定论了。
“兄弟们。”
张大仙伸出一根手指,对着镜头晃了晃。
“你们信我。”
直播间里涌出一排“不信”的弹幕,丝毫没有影响大仙的发挥。
“兵法有云,实则虚之,虚则实之。”
他把那条用了至少三百遍的兵法名言再次搬了出来。
“前四波,全是烟雾弹。”
张大仙在战术板上画了四个叉。
“每一波都是在给WB制造错觉,让他们以为鬼谷子就是个只会吓人的纸老虎,等到WB彻底放松警惕的那一刻……”
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,拍了一下桌面。
“下一波暴君!他必抢!”
大仙在战术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数字“5”。
“我拿我的人格和右手给大家担保,事不过五!第五次大招,就是苏成的杀招!如果这次还不打,我直播吃键盘!”
弹幕在这一刻统一了口径。
--“大仙的Flag又立上了,WB快截图保存。”
--“键盘已截图!大仙别跑!”
--“大仙:我拿人格担保,观众:你还有人格?”
--“事不过三你说了,事不过四你也说了,现在事不过五了,下一集是不是事不过六?”
--“@苏成,你赶紧打一波吧,大仙的脸快不够打了。”
--“建议大仙先把键盘洗干净,做好准备。”
画面切回赛场。
导播给了WB战队比赛席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。
五张脸,每一张都写着同一种情绪,透着猜谜游戏里被连续猜错三次后的焦躁。
WB的语音频道里,气氛跟解说台和直播间完全两个极端。
没有人分析,没有人预判,甚至没有人说话。
五个人各自在自己的战线上机械地操作着英雄,频道里只剩下技能释放的沉闷声效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。
花卷盯着屏幕,两只手搁在键盘上,但手指没在动。
他在看小地图。
沈梦溪的角色站在中路一塔下面的安全区域里,兵线从面前走过去,他漏了两个近战兵。
乔兮的虞姬在下路的二塔范围内来回走位。
不是对线走位,是无意识的移动。
她每隔三秒就会切一下全图视角,看看有没有那个该死的闭眼图标出现。
梓墨的关羽在上路推了半波线之后,又把马头拉了回来。
他不敢推太深。
上一次他开了疾跑支援结果白跑,这次疾跑刚转好,他不想再浪费。
星宇的兰陵王处于隐身状态,蹲在自家红区的一棵草丛里。
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四十秒了。
叹号没亮过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键盘是不是坏了。
暖阳的铠站在暴君坑入口的边缘。
暴君已经刷新了二十秒了。
这条龙就摆在面前,血条满满的,一动不动。
暖阳知道,现在是打龙的最佳窗口。
狼队刚刚撤走,鬼谷子的大招至少还有五十秒才能转好。
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暴君血量打掉六成以上。
但他的脚迟迟没迈进去。
他在等一个信号:确认鬼谷子的大招还在CD里。
“暖阳,打不打?”花卷的声音从中路传来。
沈梦溪在中路一塔下来回踱步,技能指示器来回拖动又收回去,犹如站在门口不敢进门的孩子。
暖阳没立刻回答。
他把视角拉到了狼队的半图。
鬼谷子的绿色小点在中路附近晃荡,大概在自家一塔附近。
“他上次大招是九分十秒开的。”暖阳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“鬼谷子这个等级的大招CD大概七十秒左右,现在是十分二十秒,过了一分钟了,也就是说,他的大招随时可能好。”
暖阳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“……打。”
他把铠拉进了暴君坑。
大刀劈下去,暴君的血条终于开始掉。
但接下来的场面,让导播都看不下去了。
花卷的沈梦溪一边往龙坑方向移动,一边疯狂地切屏看小地图。
三步一切,两步一切。
炸弹的节奏完全乱了套,有两发直接扔偏了,砸在了暴君旁边的石头上。
星宇更夸张。
兰陵王不打龙。
他隐身站在龙坑外面,犹如门卫般盯着上方的河道入口。
每隔三秒钟低头看一眼头顶有没有亮叹号。
但星宇不敢动。
乔兮的虞姬在龙坑里输出,弩箭的攻击频率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。
她的右手大拇指一直搭在闪现键上。
不是准备进攻的闪现,是准备逃命的闪现。
整个WB战队打这条暴君,就跟做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