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歌不再出声叨扰沉浸在药典中的苏璃，而是转头看向红袖与小七。
小七刚练完一组动作，正将薪炎杵在地上喘气。
红发小团子的脸蛋红扑扑的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红袖站在一旁，心疼地递给她一块帕子。
小七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就还回去，又开始摆架势。
也不知道小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奋了。
“先休息一会儿，小七。”
红袖看着小七，眉头微颦。
“师姐，我想再练一遍嘛！”小七弯了弯手臂，展示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：“今天突然就来感觉啦！”
“歇一盏茶再练，效果会更好。”
“一直练僵了反而没用。”
红袖伸出手指，轻轻刮了刮小团子的鼻头。
小七这才听话地点点头。
小家伙瘪了瘪嘴，把剑横放在地上。
薪炎毕竟还是太长了，小七虽然力量足够，身高却差了点事儿。
她和师姐面对面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转头朝着楚歌跑过来。
她俩其实早就知道楚歌到院里了，但是刚才一个专心练、一个用心教，两人都没有分神和他搭话。
“师父！”
红发小团子屁颠颠跑到楚歌面前。
小家伙将两只手背在身后，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扑闪着，像是……
正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怎么了？”
楚歌有些莞尔，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也不知道小家伙又在憋着什么惊喜。
小七也笑嘻嘻地，把背后的手伸了出来。
出乎楚歌的意料，小团子手里的，是一张纸。
这张纸叠得整整齐齐，边角却有些褶皱，像是被翻来覆去折过好几次。
红发小团子把纸展开，双手举着，伸到楚歌面前。
纸上赫然画着四个小人。
笔触歪歪扭扭，线条粗细不均，有的地方还涂抹了好几遍，连颜色都有些模糊。
但，楚歌还是能看出来小家伙画的都是谁。
最高的那个，穿着一袭青衫，嘴角微微上翘，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显然是楚歌。
楚歌身旁，那个穿深色劲装、扎着马尾的窈窕身影，是红袖。
再旁边，那个银白头发的少女，是苏璃。
而最小的那个身影站在三人跟前，一头红发像火苗般炸开，露出最最纯粹的笑容。
这是小七自己。
不得不说，和之前相比，小七的画技有了长足的进步。
如果说上张画里，大伙还都是火柴人，那么这张起码画出了大致的五官和神韵。
楚歌微微动容，继续看了下去。
几人身后，是一座小院子。
青砖灰瓦，院子里有棵老槐树，树下有石桌石凳。
和……
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一模一样。
楚歌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
“师父，好看不？”
小七仰着脸，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。
楚歌伸手接过那幅画，小心地捧在手里，生怕把它弄破了。
画上的线条歪歪扭扭，颜色涂得乱七八糟，但每一笔却都很用力。
像是……
怕笔画轻了，就会消失。
“好看。”
楚歌笑着摸了摸小七的脑袋：“很好看。”
小七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楚歌把画郑重地收进储物袋，看向小七：“等师父忙完南宫家的事，就带你们回棚户区的院子看看。”
小七愣了一下。
“回……棚户区？”
“嗯。”
楚歌笑着从储物袋中掏出小七之前画的那张老院子：“回这里。”
“咱们回去，看看王叔李婶、看看赵铁山他们。”
“说起来，也好久没见了。”
见师父还保存着自己最早的画作，小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师父要带我们回去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耶！”
小七跳了起来，转身跑向红袖，拉起自家师姐的手：“师姐师姐，师父说要带我们回棚户区耶！”
“你不是也说，想回之前的院子看看吗？”
红袖被她拽得晃了一下，重心有些不稳。
小家伙手劲是真大。
红袖无奈地伸手，按住小七：“我听见了，小七。你别蹦了，刚练完剑，休息会儿。”
但少女的嘴角，分明也向上翘了一下。
她看向楚歌，楚歌恰好也正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之下，红袖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。
苏璃坐在石凳上，看着师父和师姐，看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七，没有说话。
她把药典合上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。
棚户区吗……
银发少女凤眸微眯，眼中闪过一丝怀念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小七又跑到药田边上了。
她蹲下来，看着眼前那株宁神花。
花开了，是淡紫色的。
很小的一朵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一下花瓣，又缩回来，转头朝苏璃喊：“璃姐姐！花开了！”
苏璃站起来，走过去蹲在她旁边，微微一笑：“嗯，花开了。”
小七又跑去找红袖了，拉着师姐在院子里转圈。
小七咯咯地笑，红袖也跟着一起笑。
楚歌坐在石凳上，看着她们。
风吹过来，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三位少女的身上。
很青春，很美好。
楚歌靠在椅背上抬起头，看着头顶的天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他忽然觉得，就这样待着什么都不做，也很好。
转眼间，又是一日。
叶倾城闭关的第四十九天傍晚。
楚歌正坐在院子里翻看赤岩真人那本关于“势”的笔记，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。
他抬起头，下意识地看向倚剑峰的方向。
云层在翻涌，自上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云里钻出来。
天空深处，有光芒在闪动。
那是很淡、却又完全无法忽视的金色，完全盖住了傍晚原本夕阳的光彩。
金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一束束打在倚剑峰的山脊上。
金色越来越浓。
云层都快被那光芒烧穿了，露出后面更深的天。
楚歌这时候才看明白。
哪里是有东西要从上面下来，分明是有东西从下面上去！
那金光压根就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——是从山里照上去的！
从叶倾城闭关的那间密室里涌出来，直直地冲上云霄！
云层开始以倚剑峰为中心旋转，一圈又一圈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的中心是纯粹的金，越往边缘越淡，渐渐融入暮色的橘黄。
整座山都被淡金色的光笼罩着，看上去颇有气势。
夕阳西下，金山晚照。
“师父！”
小七从厢房里急匆匆地跑出来，走到楚歌身边。
红发小团子仰着脸看天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半天合不上。
红袖和苏璃也走了出来。
两人都站在廊下，仰头看着倚剑峰上那片金色的天空。
“是叶叔叔要出来了吗？”
小七问。
楚歌点了点头：“应该快了。”
红袖没说话，握紧了手中的剑柄。
烁金的剑鞘在暮色里泛着冷光，剑身则在鞘里微微颤动，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。
像是……
在回应来自倚剑峰的某种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