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之一出现,谈笑风生的宴会厅气氛霎时一静,众人纷纷向他侧目,眼神说不出的鄙薄,像避瘟神一样避着他。
毕竟,他现在身上的谋害发妻的污点,到现在可都还没洗白呢。
“天啊,主办方怎么回事,怎么连杀妻犯都放进来啦?背调审查是摆设吗?!”
“就是说啊,我现在都想当场报警好吗?看到他这张伪君子的脸我都心慌!”
“听说他太太三年前也身陷人命官司了,还被判了刑坐了牢!好家伙,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夫妻俩水灵灵的两个杀人犯啊!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连枕边人都敢杀,周淮之明显心肠更狠更毒啊!”
流言蜚语,如芒在背,如鲠在喉。
周淮之脸色僵白,头都快抬不起来了。
这一刻,他甚至觉得——
把他,和夏宛吟放在一起说,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赤裸裸的人格羞辱!
曾经,口口声声将夫妻一体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天挂在嘴边上的他,此刻却恨不得马上和夏宛吟这个有案底的女人撇得干干净净!
“我都说了,不来不来,你非要过来,想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吗?!”周淮之后槽牙咬紧,齿缝挤出气声。
林云姿暗中捏了捏他僵硬如石膏般的手臂,“淮之哥哥,你别糊涂了。现在外界都在怀疑你,这时候你不露面不就坐实了绑架夏宛吟的谣言是真的了吗?外界越是造谣,越是猜测,你反而越要频繁出面,亮相,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证明自己是无辜了。今晚这场宴会就是最好的机会,而且现在周氏动荡,你也急需来这里扩展人脉不是吗?”
最近周淮之杀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她本该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跟他保持距离。
但,她今晚还是选择陪他出席,毕竟这里在场的不少人都认识她,知道她的父亲是盛都市长林绍元,她站在周淮之身边,也是间接地在用他们林家的背景,给她的心上人做背书。
连林家都没避讳,就足可证明周淮之的清白。
此刻,她心里美得要冒泡。
虽然周淮之有了麻烦,但也正因如此,加快了他跟夏宛吟那个贱人离婚的脚步。
且这种时候,他越是处境艰难,她就越要不离不弃。
她要让周淮之知道,自己才是最爱他的女人,才是跟他最适配的女人!
傅时京凤眸微眯,冷冽的目光扫过正在交头接耳的周淮之和林云姿,又不着痕迹地移开。
“对了,阚羡现在,情况怎么样?”周淮之眼神阴沉地问。
林云姿会心一笑,眼底寒芒掠过,“听说,到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,人啊,八成是不行了。所以淮之哥哥,你不要太担心了,就算醒来又怎样?他有什么证据?”
周淮之讪讪的语气,不免有点心虚:
“打一开始人就是他找的,事儿就是他办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说得就是呐,是他自己玩火自焚,所以你更不需要担心了。”
此刻,林云姿心里默默祈祷。
祈祷阚羡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吧,别再开口说些有的没的拖累她。这种游手好闲,一无是处的社会渣滓,活着也是浪费空气!
“诶,紫棠和傅总在那边,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。”林云姿突然提议。
周淮之一见到傅时京就头皮发麻,语气充满抵触:
“算了吧,他一直把周氏当做眼中钉,这时候巴巴往上贴,不等于自取其辱?”
林云姿压低声音,“傅时京恨的人,始终都是夏宛吟,又不是淮之哥哥你。之前是因为你们是夫妻,傅总才针对你,但现在,你们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了。就差正式对外公布了,咱们先上去套一套近乎,缓和一下关系,也不是坏事啊。”
周淮之呼吸一窒。
对,他已经背着宛儿,办好了离婚证。
他们,已经不是夫妻了。
等下周的记者发布会一过,他就会对外公布他们离婚的消息,到时候不光他们不再有任何关系,就连之前的协议,也会失去效力,成为一张废纸。
麻烦眼看着都要解决了,可周淮之却心情沉重,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夏宛吟十六岁来到他身边,十八岁第一次给了他,二十岁与他结为夫妻,这么多年,他都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。
多年夫妻,经历了那么多,他心里依然对她有情,依然不舍。
更何况,现在这个年代,人心不古,离开了宛儿,他几乎再无可能找到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,将他视为生命全部的女人了。
就在周淮之踌躇的时候,韩紫棠拖着镶嵌水晶的华丽裙摆,摇曳手中的香槟杯,腰肢款摆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阿姿,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们。”韩紫棠一开口就透着股阴阳味。
林云姿似笑非笑,“为什么想不到呢,周总现如今是商界新贵,在国内芯片领域独占鳌头,被主办方邀请也是必然的啊。”
韩紫棠疑惑地眨了眨眼,笑得嘲弄,“阿姿,我只是问一句,我从来也没否认过周总在科技行业的能力,也没有别的意思,你瞧你,怎么就急了呢。”
周淮之拧眉不语。
林云姿一股火气蹿上胸口,气得舌底发苦。
什么好闺蜜,好姐妹,到头来都是见你有难,跑过来看笑话说风凉话的卑鄙小人!
偏偏,她又不能跟她撕逼扯头花。
韩家比他们林家级别高,且韩紫棠眼看着就要跟傅总订婚了,是准傅太太了,她弄不好连傅家也跟着得罪,岂不是自讨苦吃。
“不过,话说回来……”
韩紫棠抿了口香槟,倾身凑到林云姿耳边,哂笑低语,“都闹成这个样子了,阿姿你还要硬着头皮跟周家接触,还要削尖了脑袋想嫁给他吗?林叔叔真的会同意这门亲事吗?”
“好姐妹”,是最懂怎么往彼此心上捅刀子的。
林云姿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嫁给周淮之,偏偏韩紫棠就是要拿这件事气她,刺激她。
林云姿恨红了眼眶,深吸了口气,突然大声回敬,吓了韩紫棠一跳:
“周总什么都没做过,不过是有人见不得周总好,眼红周氏集团在国内科技领域的地位,所以放出消息,想抹黑,诋毁周氏,从中获利,这都已经是商场上屡见不鲜的商战手段了,可笑的是,竟然还有人会信以为真!”
周围宾客的目光纷纷被林云姿吸引。
韩紫棠怒目瞪视着林云姿,手里的酒杯都快被她捏碎了。
“阿姿……”周淮之心口一热。
他原本还对她有些怨气,但这一刻,怨意烟消云散了。
“紫棠,现在这个世界,人性复杂,网上的消息更是乱七八糟,捕风捉影,夸大其词,多数的人都是乌合之众罢了。”
林云姿深深睇了身畔的男人一眼,随即含笑瞅着韩紫棠气到泛白的脸,“你也要提升些思想高度,都是马上要嫁入豪门的人了,应该要有些明辨是非的能力,不然到时候嫁过去了,不是让人平白无故看笑话吗。”
“你……!”韩紫棠脸上由白转红,胸口怄火。
众人朝她侧目,窃窃议论。
韩紫棠气得脸颊发烫,忙朝自己的未婚夫傅时京投去委屈巴巴的求助目光。
结果,男人正与来商界熟人聊天,连看都没往她的方向看一眼,完全屏蔽了她的信号。
韩紫棠气得精心做的美甲都要掐断了。
她从小万千娇宠长大,所有见了她的人都要把她夸上天,捧上天,她无法接受这种被人忽视的滋味。
但,她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。
时京只是没留意到罢了,若他看到了,肯定会给她撑腰,替她出头的。
与此同时,宴会厅二楼,无人注意的角落——
一双惊艳出众的人影,并肩而立,哪怕只是背影,都般配得令人惊叹,吸引了往来宾客的目光。
今晚的赵廷序身穿一整黑色丝绒西装晚礼服三件套,一如既往的贵气天成,优雅无伦。
站在他身畔的夏宛吟亦是穿了一件与之相配的黑色曳地晚礼服,虽然从上而下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,但高级流感的面料,贴身的剪裁,仍将她纤细秀致的身形曼妙地勾勒而出,下摆散开的裙摆上的暗纹在变幻的光影里流转,像极了黑天鹅舒展的绒羽。
她白皙的脖颈颀长,只裸露出了一小节细腻的肌肤。
很克制,却分外勾人。
赵廷序深邃的眸瞥向她,喉结缓缓滚动。
她侧颜清艳绝美,淡淡的疏离感,令她看上去比宴会厅中任何一位豪门千金都更加高贵,深不可测。
在他心里,她本身,就是一只孤傲,清冷,又充满神秘感的黑天鹅。
来往宾客的目光让夏宛吟很不自在,赵廷序看穿了她的心思,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到她面前。
夏宛吟垂睫,讶然一怔:“这是……”
映入眼底的,是一张布满黑色羽毛,中央镶嵌墨绿色宝石的华丽面具。
“今晚的舞会,是假面主题,这是我为你定制的,和礼服是一套。”
赵廷序低头,凝她,目光又轻,又柔,“戴上,就不会不自在了。”
夏宛吟瞳孔微缩,怔怔瞧着男人英挺周正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