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。
这时韩紫棠双臂抱胸施施然走到傅时京身畔坐下,一副坐看好戏,幸灾乐祸的架势:
“夏小姐真是个名人啊,走到哪儿都有熟人跟她打招呼。虽然互联网没记忆,可我想只要是盛都的人,应该都会对三年前的那起火灾案印象深刻吧?”
傅时京凤眸淡淡目视前方,低沉暗哑的嗓音,抑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情绪:
“夏宛吟固然可恨,但这不等于,别人可以利用她,拿我小妹三年前的案子,做公报私仇,吸引别人注意力的谈资。”
韩紫棠心头一凛,唇角的笑瞬间凝固。
她一门心思想让夏宛吟出丑,想把她撵出去,完全没有顾忌到,她是把傅时京心底最隐痛的伤疤,再揭开一次,给所有人围观。
果然,嬉笑怒骂的江彧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,黑眸死死盯着夏宛吟,恨不得将那个女人抽筋拔骨,挫骨扬灰。
韩紫棠抿白了唇,隐隐觉得自己冲动了,这是一步烂棋。
但她转念一想,这个女人是她父亲的旧部,受过韩家恩惠,现在已经不在体制内干了,自己在外开律所也混的风生水起,是最适合拿来当枪用的对象。
谁也不会,想到是她在背后搞事。
“杀人犯?Mr.郑,这是怎么回事?”拉斐尔诧异地看着主办方郑先生。
郑先生满目错愕,立刻将自己的秘书叫过来询问。
“刚刚我们查过了,她叫夏宛吟,是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案的责任人。”
秘书附在他耳边低语,“而且,在那场火灾里,意外丧生的三个人中,其中有一人,是傅总的亲妹妹!”
“傅、傅总的妹妹?!”郑先生心脏猛地一抽,慌忙望向傅时京所在的方向。
男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,不露声色。
但,往往大海在酝酿海啸之前,也是这样不露声色。
郑先生愤懑咬牙,“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人,是怎么进入晚宴会场的?安保都是吃白饭的吗?!”
秘书汗流浃背,“她、她是手持邀请函,光明正大从正门走进来的。”
郑先生错愕,“这怎么可能?!”
“而且我还查到,这个女人,和周总是夫妻关系。”
秘书瞥了脸色暗沉的周淮之一眼,“但我了解过情况,周总今晚的女伴是林小姐,他并没有和这个女人一起过来,她是被谁请过来的,还得再继续查查。”
郑先生烦躁地扶额,盯着夏宛吟嫌恶的眼神,大有一颗老鼠屎臭了一锅汤的感觉。
他走到周淮之面前,低声道:“周总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避开众人,走到宴会厅角落处。
“周总,你太太的身份你应该很清楚,她出现在会场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,惹来很多麻烦。”郑先生神情严肃。
周淮之好不容易得到翱梦邀请,本来一切都很完美,可夏宛吟的突然出现,显然也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,令他内心无比烦躁。
“实在抱歉,但我太太……确实不是我带来的。”他硬着头皮解释。
“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,周总,她毕竟是你的太太,你还是把她领回去吧啊。”
周淮之望着夏宛吟的目光透着一丝躁郁,踌躇着开口:
“郑先生,她虽然是我太太,但今晚您也看到了,拉斐尔先生对我们周氏集团非常感兴趣,正和我们研发部总监交谈甚欢。这时候节外生枝……我怕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就有劳您想个办法,把我太太领出去吧。”
他实在不愿打乱节奏,更不想让夏宛吟的出现,影响周氏集团在拉斐尔先生心中的印象。
郑先生眯了下眼睛,“周总,你要是让我出面,局面可能会搞得不太愉快,可能会有些怠慢了你太太,这也没关系吗?”
“您是主办方之一,如何处理这件事,全凭您做主。”
周淮之收回落在夏宛吟脸上的目光,心肠硬了起来,“回去后,我会跟我太太解释清楚的,您不用担心。”
夏宛吟眸光清冷,掷地有声:“如果你真是当年负责我案子的检察官,你就不该说话如此不负责任。因为我根本不是杀人犯。”
“周氏那些员工的惨死,不是因你而起吗?”
女人倨傲地扬起下颌,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审讯她的架势,“当初因为你的贪污、渎职,玩忽职守,才导致一系列惨剧的发生,毁掉了那么多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。
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杀人犯?”
众人哗然,看着夏宛吟的目光逐渐变得愤怒。
“我没有贪污渎职,是有人蓄意陷害。”夏宛吟红了眼眶,攥紧的拳颤得止不住。
当年,她被检方起诉,公检法全都在故意针对她。
审问她的警方甚至滥用职权,对她刑讯逼供,不光要她认罪,还要让证据链闭环,把她打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,把案子做成一个铁案!
想起当年,在审问过程中受的屈辱,一幕幕撞入她脑海里,她胸口闷痛得像被巨石反复碾压,鲜血淋漓。
“真他妈嘴硬,不见棺材不掉泪!”
江彧恨得睚眦目裂,差点没把酒杯捏碎,“我现在,就后悔一件事,没让人在监狱里把她做了!”
韩紫棠强压着上扬的嘴角,偷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。
傅时京不言,狭长的墨眸泛起森森寒意。
这时,从门外走进来的夏映薇刚好目睹这一幕,刹那间,她心脏狠狠绞了一下,连呼吸都带着涩。
身为姐姐,她见不得妹妹受一点欺负。
刻在DNA里的保护欲,再次躁动。
女人轻蔑地笑出了声,“夏小姐是想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司法系统吗?”
夏宛吟亦笑了,脊背如天鹅般挺得笔直,“怎么,不可以吗?”
女人笑容一僵。
两名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走到夏宛吟面前,态度很不客气:
“夏小姐,请你马上离开会场!”
夏宛吟眼神无波,孑然一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,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,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,仿佛要公然对抗整个混沌不堪的世界:
“我有晚宴邀请函,名正言顺进来的,我为什么要离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