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宛吟深吸了口气,双手握着盲杖,裹紧身上的黑大衣,站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。
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。
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在人前露脸,上次,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,还是在法庭上。
被口诛笔伐,被检察官质询,被傅氏的律师团打击得抬不起头来。
光怪陆离的灯影里,夏宛吟一眼就看到了傅时京高大昂然,存在感极强的身影。他像一把闪烁寒光的利剑伫立在人来人往间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凛冽气场。
四目相对间,夏宛吟心头一窒。
男人望着她的目光似淬了冰,毫无温度。
倏然,她似乎看到,他岑薄的唇几不可察地微勾。
夏宛吟面如沉水,敛眸。
看着她这样,被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他心里一定得意极了。
“淮、淮之哥哥!你快看!”
林云姿紧紧盯着夏宛吟远远惊艳于她的脸,不停地晃着周淮之的手臂,“是宛吟……是夏宛吟!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!”
周淮之看着站在大厅中央,眼神空洞茫然,孤助无援的妻子,表情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:
“翱梦是顶级慈善晚宴,能来的宾客都是千挑万选,不是直接认识主办方根本拿不到入场券,宛儿是怎么进来的?!”
“会不会……是傅总?傅总想拿到多一份邀请函,轻而易举吧?”林云姿瞥向俊容冷峻的傅时京。
周淮之额角青筋暴起,脊背发凉,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不是说,他对宛儿有意思吗?如果真有意思,他为什么要她出现在这里?真要想对她好,不是应该把她藏起来,保护好吗?他这是按的什么心?!”
这话,把林云姿给问住了。
那晚,他们在缦希是难以描述的暧昧。
但此刻,傅时京见夏宛吟孤零零被众人审视,明知她是个瞎子,却没有半点想要出面,想要走到她身边的意思,仍站在韩紫棠身边,纹丝不动。
难不成……夏宛吟被傅时京耍了?
这个瞎了眼的贱女人,以为自己得到了盛都第一贵公子的青睐,满心欢喜地来到晚宴现场,却不知傅时京只是在戏耍她,捉弄她。
顺便,还能狠狠恶心淮之一手。
思绪至此,林云姿突然捂住嘴,看着夏宛吟茫然无措的样子,她差点儿没笑出声。
看来,她想多了。
那晚,傅时京对夏宛吟,不是什么暧昧,而是威胁和挑衅。
想想也是,傅总最疼爱的妹妹因这个女人而死,他要还能对这个杀人犯产生情愫,那傅天瑶真是死不瞑目。
“我知道傅时京为什么把她弄过来了……他就是为了恶心我,让我难堪!”周淮之脸色渐渐胀红,恨得声线发颤。
“淮之哥哥,你别慌。”
林云姿柔软的手顺着他紧绷的小臂向下,摸上他的手心,与他暗中十指紧扣,“这里宾客这么多,除了傅家的人,谁会揪着三年前的那起案子不放,估计大多数的人早就把那件事忘了。
左右她也看不见,只要淮之哥哥你别出现在她面前,没人会把她和你联想到一起去的,别太担心了。”
“对,她看不见,看不见。”
周淮之稍许安心,但脸色仍然忧忡,“不行,不能让宛儿留在这里,得想个办法,让她从这儿离开。”
“如果她真是傅总找过来的,那就真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了。”
林云姿沉吟了下,压低声音,“淮之哥哥,你信得过我吗?”
周淮之不假思索,“当然,你有办法?”
林云姿踮起脚尖,红唇凑到他耳畔,眼神一片阴鸷,“那接下来交给我,我有个法子,你不用费一点心,有人会帮你解决问题。”
夏宛吟静静站在原地,看着耳鬓厮磨的周淮之和林云姿,还有林云姿瞥着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。
她隐约觉得,今晚这场晚宴,会是龙潭虎穴。
她怕是没那么容易,全身而退。
“艹,这个晦气的女人怎么会突然跑过来?”
江彧咬着牙在傅时京耳边嘀咕,“哪个脑袋跟屁股按反了的家伙放她进来的?”
傅时京五官立体昭彰的脸森寒笼罩,“那你是什么?顶着牛郎头胎教毕业的香蕉人吗?”
“兄弟我哪儿得罪你了,你怎么又……”
江彧错愕瞠目,“卧槽,夏宛吟该不会是你弄进来的吧?你搞什么?!”
傅时京不语,举起香槟杯,望着夏宛吟所在的方向,微眯的凤眸上下打量着她紧裹着大衣的身子,抿了口酒。
这句话,音量大了些,蹿进了韩紫棠的耳朵里。
韩紫棠盯着夏宛吟的眼神阴冷怨毒。
她当然不认为,高不可攀的傅总会对这么不堪的女人感兴趣,就是让她陪着睡一觉怕是都会觉得她身子脏。
可上次在缦希,傅时京阻止她拿酒瓶子砸夏宛吟,这回又把她带进了这么重要的慈善晚宴,他到底想干什么?!
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,强烈的不安感撕扯她的脏腑。
突然,韩紫棠的手机发出震动。
她低头查看,一条微信弹了出来:
【棠棠,一会儿抽空出来一下,我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你。】
韩紫棠细眉皱了皱,不露声色地揣起手机。
夏宛吟正无所适从之际,一名服务生恭谨地走到她面前:
“女士,我来帮您去存外套吧。”
这是在示意她,把大衣脱下来。
夏宛吟紧紧攥住衣襟,苍白地挣扎了一下,“可以,穿着吗?”
服务生一脸无奈,“抱歉女士,应主办方的要求,每一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都必须穿晚礼服。我们也只能遵守规定。”
她深深呼吸,不再纠结,缓缓敞开衣襟,脱下大衣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