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静谧的医院走廊里。
夏宛吟垂着头,倚靠着墙壁,看着自己圆乎乎的雪地靴鞋头,半晌不语。
赵廷序静默地站在她面前,见她大衣里穿着的竟是居家的睡衣,心中泛起一阵涩然。
“吃饭了吗?”男人终于先开了口,声音低哑。
“不饿。”夏宛吟轻轻摇头。
“喜欢吃什么?我让程秘书去买,不论何时何地,只要你想要,我都能送到你面前。”赵廷序凝视着她瘦得不成样,心疼的感觉愈发明显。
他说不清对眼前这个女人是种怎样微妙的感觉。
他一直很渴望有一个妹妹。
也曾短暂地拥有过一个妹妹。
妹妹是他们一家人的禁忌,当年母亲为了生小妹,剖宫产大出血差点没离开人世,还因为妹妹的死亡得了严重的抑郁症。整整用了十年的时间,他们兄弟俩和父亲**协力,陪着母亲振作,将她拉出绝望的沼泽,把她宠成了个小女孩,母亲的病情才逐渐好起来。
父亲太心疼母亲,哪怕那时爷爷一再给母亲施压让她再为赵家添丁,父亲也顶着压力铁了心不再让母亲吃怀孕的苦,甚至直接给自己结了扎,和爷爷彻底翻脸。
所以,他才格外的喜爱傅时京的妹妹傅天瑶,那个娇憨可爱,纯真善良的女孩,满足了他对妹妹的所有幻想。
除了傅天瑶,他从不曾对哪个女人上过心。
夏宛吟,却一再令他动容,让他破戒。
“赵先生,不用麻烦了。”
夏宛吟倏然掀眸,毅然决然地迎上男人情绪暗涌的眼眸,“今晚,你不该过来。我上次已经明确告诉过你,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赵廷序目光沉沉,“如果我说,我不答应呢?”
“那你就是在害我。”
夏宛吟再度敛眸,语气清冷如冰,“我不想成为你和傅时京二人之间横亘的一根刺,更不想成为你们博弈的一环。
我的人生已经很混乱了,我不想让它乱上加乱,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,不是什么钢铁圣光女战士,哪怕是你对我的同情和怜悯,我也承受不起。”
“是不是时京私下找了你?他威胁你了?”赵廷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颤的肩,眸光一暗。
男人迈前一步靠得她很近,温柔坚定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:
“不要怕,有我护着你,时京他不敢对你下手。”
夏宛吟红了眼眶,摇了摇头,“你别再接近我,就是在保护我了。”
赵廷序心口深刺,眉心皱得厉害。
就在这时,一阵高跟鞋混着皮鞋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边朝他们走来。
夏宛吟听力优于常人,她耳尖微动,霎时白了小脸,冷汗浃背。
那皮鞋的脚步声,分明,就是傅时京!
“哎?时京你瞧,竟然是赵总。”
与傅时京并肩的韩紫棠率先大方地笑着跟赵廷序打招呼,仿佛前阵子结的梁子根本不存在,“赵总,好巧啊。”
夏宛吟慌忙低下头,恨不得遁地逃走。
她眼皮都没敢抬,却仍能感觉到傅时京落在她身上阴沉的目光,蜇人,刺人,烫人。
赵廷序俊容无澜,却沉默地将夏宛吟护在身后。
傅时京凤眸覆上一层层暗影,哪怕有赵廷序拦着,他阴戾森寒的目光也仿佛仍能穿透男人英挺高大的身躯,深深刺中夏宛吟的要害。
“今晚聚餐,我突然胃不舒服,时京就陪我来医院看看,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赵总。赵总是陪夏小姐过来的吗?”
韩紫棠抿出了两人间的剑拔弩张,嘴角难压,随即火上浇油,“上次就赶来及时,这次又寸步不离,真是体贴入微,不计前嫌啊。”
“不计前嫌”四个字,无疑是在讽刺赵廷序,也是在往傅时京心尖上扎刀子。
韩紫棠轻轻挽住傅时京结实的臂弯,温声软语,“时京,往者已矣,小瑶妹妹的离世固然令人痛心,可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吗。
赵总都已经对夏小姐既往不咎,放下曾经的一切往前走了,你也不要再留在原地了,我看……算了吧。”
“算了?凭什么。”
傅时京眯起狭眸,薄唇轻轻扯动,明明在笑,可却令人不寒而栗,“古往今来,没有任何一个杀人犯,配在受害者面前站着说话。
就算全世界都把小瑶忘了,我也永远不会忘记,她是怎么死的,因谁而死。”
韩紫棠轻叹了口气,心里却十分得意。
她看得出来,赵廷序不喜欢她。
偏偏这男人又是傅时京最好的朋友,她怕赵廷序影响了她和时京之前的感情,所以不如离间他们,这样就没后顾之忧了。
其实,夏宛吟这种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根本不需要她纡尊降贵亲自针对。
可没办法,谁让这个女人,是插在他们兄弟俩两肋上的一把刀呢。
“不好意思,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夏宛吟声音细弱,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令她头皮发麻,甚至要胃痉挛。
她刚欲转身,赵廷序大掌突然攥住她的细腕,五指强势地收拢,声音低沉:
“你看不见,行动不便,我送你回去。”
夏宛吟心口焦灼,抿白了唇。
当着傅时京的面,赵廷序的说辞,她根本无法拒绝。
傅时京森冷的视线缓缓下移,定格在夏宛吟被握着的,雪白的腕上。
韩紫棠一瞬怔忪,明显感觉男人的手臂,肌肉逐渐僵硬。
“时京,我从来没有忘记小瑶的死。”
赵廷序与他四目相对,声色沉笃,“但,我也没办法放下夏小姐。”
夏宛吟惊颤!
傅时京剑眉一凝,“你说什么?”
“如果我的做法让你觉得不适,我只能说,抱歉。但我不想解释什么,也许以后的某天,你会明白的。”
不轻不重地放下话,赵廷序搀扶着夏宛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“赵先生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夏宛吟长睫颤了颤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就后悔吧。”
赵廷序敛眸,瞧着她涌动着担忧的眼睛,淡然一笑,“人这一辈子,也不能总做对的选择,不是吗?”
更何况,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。
夏宛吟美眸微瞠,咬唇又垂下头。
医院地下停车场。
“时京,我的胃还是好不舒服,你送我回家去好不好?”韩紫棠仍然搂着男人强悍的手臂,嘟着嘴撒娇,恋恋不舍。
傅时京面无表情,不着痕迹地抽离,“我还有事,让保镖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嘛……人家想让你亲自来送……”
话音未落,韩紫棠脊背一僵。
她明显感觉到男人周身溢出寒意,连那双惊艳漂亮的凤眸,此刻也阴沉得令她心生畏惧。
最终,她只能乖乖上车离开。
韩紫棠前脚刚走,傅时京的俊容便阴寒到了极点。
想起赵廷序护着夏宛吟的画面,他垂在身侧的大掌发狠地蜷紧,淡蓝色的筋脉贲张,甚至连呼吸都有些窒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