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宛吟步伐一顿,但没有转身。
香奈儿往后退了几步,站在她面前,微微俯身,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请问,是叫我吗?”夏宛吟眼神茫然地目视前方,淡淡地问。
“呵,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。”
香奈儿双臂抱胸,鄙夷地扯了下唇角,“原来,是你这个杀人犯啊。”
夏宛吟像被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,凉意遍布全身,钻心刺骨。
女人故意抬高声音,恨不得让走廊里来往的客人全都听见。
果然,奏效了。
路人朝夏宛吟投来异样的目光,议论纷纷,退避三舍。
“你是哪位?”夏宛吟淡漠注视着女人娇艳的脸。
她回忆了一下,但记忆力搜索不到这个人。
“你不用管我是谁,但我可认识你。”
香奈儿双手负后,慢悠悠地绕着夏宛吟转了一圈,眼神讥诮,令人极其不适,“当年微博抖音直播上,法院门口都是咒骂你,谴责你的人,你可真是我们盛都的大红人啊。
不过,我记得你不是被判了四年吗?凭什么这么快就把你放出来了?现在的法律到底怎么搞的,竟然对杀人犯这么宽容,太不像话了。”
这时,她注意到夏宛吟手中的盲杖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“哈哈……你瞎了?你竟然成了个瞎子?真是苍天有眼啊。
法律放了你一马,但老天爷不会,你这种满身罪孽的人,就该变成个残废垃圾人。但还是太便宜你了,你杀人就该偿命才对!”
世界上,就是有这样的人。
假借正义之名,行不义之事。
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,实则不过是以此当自己丑陋目的的遮羞布。
“首先,我不是杀人犯。其次,你让开,挡我的路了。”
夏宛吟眼神清冷,盲杖往前方一扫。
啪地一声,打在了女人的脚踝上。
“啊!好痛!”
香奈儿惊叫跳脚,低头细看,脚踝红了一片。
“你这个黑心肝的杀人犯!竟然敢打我?!”香奈儿霎时眼眶飚红,气急败坏地狠狠推了夏宛吟一把。
女人比夏宛吟高出半个头,猝然出手,她没防备,被推倒在地。
这时一名服务生经过,见这场景,步伐加快,哪儿敢扶人起来。
女人打架,武林争霸!
“喂,你站住!”香奈儿叫住服务生。
她随手拿起托盘上醒好的一整瓶红酒,目露狰狞,朝夏宛吟身上尽数倒下去!
服务生呆若木鸡!
这个看上去优雅得体的女人,此刻像极了刚杀完人往尸体上浇汽油准备毁尸灭迹的杀人恶魔,那愤怒到神经质的样子,简直让人毛骨悚然。
猩红的酒液裹着寒气淋遍夏宛吟全身,浸湿的乌发粘腻在脸颊旁,顺着瘦削的下颌一滴一滴砸在青筋凸起的手背上。
她呛了酒水,闷咳着,打湿的睫毛沉重地颤了颤。
“杀人犯!人人得而诛之!”香奈儿哪里解气,高举起玻璃醒酒器想直接砸上去。
她才不怕被看到呢。
这个女人,就是个人人喊打的罪魁祸首,就算被路人看到发在网上,网友也会认为她是钓鱼执法,为民除害。
最重要的是。
他见仇人受此羞辱,心里一定会很开心的。
夏宛吟瞬间想起那个被囚禁在人间悦的夜晚,一个一个酒瓶在她周围爆开,阴影如洪水猛兽撕咬着她的脏腑。
突然,女人手腕一紧,愕然抬头:
“时京……?”
夏宛吟心尖揪紧,缓缓掀眸。
站在女人身畔,攥着她手腕阻止她施暴的人,正是傅时京。
她睫毛一眨一颤,猩红的酒珠滚落。
“韩小姐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傅时京仍攥着女人的腕子,冷漠地瞥向夏宛吟,像看着个陌生人,“她哪里得罪你了吗?”
她干净的白毛衣被染红了一片又一片,触目惊心的狼狈与不堪,眼底似有水光氤氲着,却倔强着,不肯掉下。
仿若一朵在腥风血雨中被摧残的白玫瑰,稍稍一碰,簌簌凋零。
“时京,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女人?你仔细看看她这张脸。”
韩紫棠收敛了刚才的凶神恶煞,娇嗔地跺了下脚,变成了维护正义的小天使,“她就是三年前,害死了天瑶的那个坏女人,她竟然被放出来了,岂有此理!”
傅时京黑眸幽深,“哦,是她。”
“这个女人真是坏到了骨子里,我不过跟她理论几句,她竟然拿盲杖打我的腿!你瞧瞧呀!”
韩紫棠委屈地红了眼圈,“都肿了……现在还痛呢。”
“所以,你泼了她一身酒,还要用酒瓶子砸她?”男人声音低沉,俊容却不辨情绪。
“时京,你……不高兴了吗?”
韩紫棠瞬间有些懵了,忙慌忙找理由,“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妹妹,我想帮你教训她……”
“没有不高兴。”
傅时京缓缓压下她的手臂,宽厚的大掌抚上她的手臂,将酒瓶从她掌心抽离,沉磁的声线磨过她的耳膜,“你做的没错,我只是,怕你伤到自己。”
夏宛吟怔怔盯着傅时京,她都怀疑眼前这个男人,和她认识的那个,是不是同一人了。
原来,他也是会对女人温柔的。
原来,这个女孩,是他的心有所属。
挺好,挺般配。
都是一样的富贵,冷血,不仁。
“时京,你对我真的太好了。”韩紫棠感到一阵电流从手背直抵神经末梢,小脸红得要滴血。
“应该的。”
傅时京将酒瓶放回服务生的拖盘里,从始至终,再没看狼狈的夏宛吟一眼,“要去医院吗?或者,我让肖秘书买药膏给你。”
“嗯……是很疼,啊……”韩紫棠娇躯一倾,倒向她朝思暮想的胸膛。
男人凤眸无波,长臂揽上她的后腰,将她扶稳。
餐厅经理闻讯匆匆赶来,点头哈腰地向傅时京道歉:
“傅总,抱歉实在抱歉!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?”
傅时京冷睨着夏宛吟,没等启唇,韩紫棠先声夺人,“你们餐厅到底怎么回事,什么下三滥的人都放进来?
你们不看新闻啊,这个女人可是三年前轰动全城的杀人犯,你们让她在这儿用餐不觉得膈应人吗?你们餐厅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“啊?杀、杀人犯?!”经理难以置信地看向倒在地上,被欺负得够呛的女人。
他怎么感觉,相比之下,说话的这个更像……
“傅总,您看这……”
男人眸色沉酽,声音冷得像淬冰,“韩小姐说的不错,她的确不该出现在这儿。”
夏宛吟拿起盲杖,纤细的手撑住地面,想支撑着站起来。
与其让人撵出去,不如自己主动点。
左右她也从赵先生处拿到了线索,目的也达成了,没必要在这儿自取其辱。
就在这时,一道低醇裹着冷意的声音传来:
“谁说她不该出现在这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