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1年11月。
从月初开始。
来自枫原省的极地冷气流,已经连续掀起了三场毁灭性的寒流。
厚厚的积雪将北方几个省份全部覆盖。
地势较低处的房子更是被积雪淹没。
长宁河深度结冰,冰层厚度达到60厘米,两岸的居民来往不再需要渡轮,可以直接走。
刺骨的低温让各省政府不得不宣布停工停学。
工厂里,蒸汽机都启动不了了。
农田里,农作物尽数冻死。
牧场里的牲畜都冻出了问题,没冻死的也会因草料绝产而饿死。
农场主不得不将牲畜全部宰杀。
唯一的好处就是,有天然冷库,肉可以存放许久。
如果是传统农业社会,遇上一次这样的自然灾害,无数农民破产,王朝就此更迭。
还好,现在的华国有了足够的抗灾能力。
在京海的有力领导下,全国一盘棋,一方有难,八方支援。
与京海处于同一纬度的金山市。
则完全是另一幅风景,宛如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这里气候微凉,当地人外出,只需穿着一件秋衣。
因为此地是地中海气候,夏季炎热干燥,冬季温和多雨。
加上沿岸的寒流影响。
金山市全年的气温都不高,一年下来,似乎只有春秋两季,但晚上的温度会比较低。
这里的居民照常工作,港口码头造船厂都比以往更繁忙。
从大明来的移民船和商船逐渐将这里作为抵达殷洲的第一站。
在各种政策的支持下,人口增长也是非常迅速。
金山造船厂。
一头前所未有的庞然巨物正静静趴在船台中央,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残骸。
这里即将诞生一艘足以震撼世界的奇迹之舟。
船只龙骨由几段巨型锻铁拼接而成,直径超过一米,工人们手持长柄锤,将铆钉重重砸入预留的孔洞里。
铸铁肋骨已经竖起三十多根,每根重约两吨。
必须用蒸汽吊车将其移动到指定位置,再由工人用铆钉固定。
“嘿哟!左移!”
“嘿哟!落!”
穿着粗布工装、头戴皮革铁片安全帽的搬运工,裤子卷到膝盖,赤脚踩在淤泥里,两人一组,运送着铸铁螺栓。
“哎呀妈呀,不行了,有义哥,我手都在抖,真搬不动了!”
“你说华国官府,不对,华国政府到底想干啥啊。”
“这船造多大才叫大呀。”
王成才两条细胳膊抖得厉害,肌肉酸痛。
“先歇会,中午开饭前把那些螺栓全部搬完就行了。”
王有义也是累得不行,取下脖子上的毛巾,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摘下头盔,用力扇着风。
两人并排坐在一根锻铁上,望着船台处那艘庞然巨物的雏形。
蒸汽吊机的突突声,铁锤敲打铆钉的咚咚声,还有锯木机加工木料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。
对人类来说,这是令人振奋的工业交响曲。
但对附近的野生动物来说,这是驱使它们不断远离的恐怖噪音。
整个造船厂,工程师、木匠、铁匠、搬运工、学徒工等加起来,足有上千人。
与其说他们在造船,不如说是在建造一座海上城市。
“有义哥,你说这艘船要是造好了,俺们是不是就能去大明把乡亲们也接来?”
“这里虽然也挺累的,但至少每天都能吃饱,还有新衣服新鞋子。”
“船造好后,俺们就都能直接分到五百亩地。”
“五百亩啊,有义哥,那得多大啊。”
“得雇多少人才能种过来。”
“俺们村王扒皮家的地有这么多吗?”
王成才眼中闪烁着光芒,语气满是激动。
“就是不知道俺爹娘和秀梅咋样了。”
可很快,乐极生悲,喜悦被忧愁取代。
思绪不由飘向了大海的另一端。
不久前,爹娘给他说了一门亲事,是隔壁村的姑娘,一双眼睛很是漂亮,名叫姚秀梅。
两人对彼此都挺满意。
后来天灾爆发,各自逃荒,婚事也就黄了。
“都会没事的,他们应该也能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咱们努力干活,等赚够了钱,就回去找他们!”
王有义比王成才大三岁,长得丑家里穷,所以一直讨不到老婆。
听说很多地方都在闹起义,如果没有来殷洲,他可能也会是起义军的一员。
两人休息了一会儿,继续搬运螺栓,一直到中午开饭。
食堂距离水边较远,需要走十几分钟。
“有义哥,那是什么,骑着怎么不会倒?”
王成才指了指从旁边疾驰而过的自行车,好奇问道。
“听他们说是叫自行车,从华国东部来的,一辆要好几百华银呢。”
“这里的读书人不学四书五经,专门捣鼓这些东西。”
“你说骑马不好嘛?为什么非要骑铁疙瘩,看着就硌屁股,还得用脚蹬。”
王有义嘴上吐槽,心中意动。
骑着这样一辆‘豪华座驾’,一定很拉风,它还不用吃草料。
可惜就是太贵。
来到食堂门口,左右两边各挂着一幅牌匾。
分别写着‘华国船舶公司’和‘金山船厂食堂’。
里面非常宽阔,但现在人满为患,一眼望去,全是涌动的人头。
除了船厂工人,附近小镇上的居民也会来这里吃饭。
外人需支付现金,船厂工人每天可以领到三张饭票,刚好一天三顿。
不同工种饭票不一样。
像王有义和王成才这样的普通搬运工,饭票没有荤菜,不过也能吃饱,碳水充足。
两人各要了一份炒面,面里只有几根白菜和玉米粒。
打饭的阿姨见他们又黑又瘦,像是新来的移民,终究还是没忍心手抖,给两人都盛了一大碗,差点溢出来。
正好有一些残留的肉沫,也给他们分了。
“多谢大娘!”王成才礼貌地道了声谢。
食堂里座位不多,默认只有船厂的正式工人才能坐。
临时工人只能蹲在地上。
越界的话可能会惹上麻烦。
当然了,麻烦不是来自船厂,而是那些正式职工。
奴隶有专门的露天食堂,几排跟厕所差不多的棚户木屋。
吃的最差,跟猪食一个档次。
员工食堂剩菜剩饭在那边算是珍馐。
西海岸物资匮乏,定居点起步晚,条件自是比不了东岸,基本的粮食都还无法自给自足。
目前还得勒紧裤腰带造大船。
两人随便找了处角落,蹲在地上暴风吸入。
一分钟不到,就把一大碗面嗦得干干净净。
最后还对着碗一顿狂舔,碗底亮得都能反光。
其他临时工和他们的状态差不多,恨不得把碗都给啃了。
吃完后,两人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,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。
原来一天能吃三顿饭。
以前他们也是每天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劳作,但还是经常吃不饱。
来了这里,很少出现肚子饿的情况。
下午的工作依旧枯燥沉重。
一直持续到六点多才下班。
王有义和王成才累瘫在地上,一动不想动,直到肚子发出抗议,才慢慢爬起,向着远处食堂走去。
晚上七点,两人回到船厂安排的临时住所。
是一栋五层楼高的混凝土建筑,每层有十二个房间。
每个房间都是大通铺,可以住12人,略显拥挤。
里面充斥着汗臭味和脚臭味,甚至还有尿骚味。
有些人晚上直接在墙角尿尿。
咚咚咚。
“洗澡了洗澡了,不洗澡的明天没饭票啊!”
“谁要还在屋里尿尿,抓到罚款!”
船厂工作人员拿着铁棒,挨个敲门,督促所有人都去公共澡堂洗澡,洗完澡自己洗衣服。
在卫生管理这一块,船厂已经在尽力抓了。
王有义和王成才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中,长得愈发精壮,干起活来也是得心应手。
名为‘东方号’的万吨巨轮,在无数个像他们这样的劳动者的努力下,被一点点拼接起来。
冬去春来。
时间很快来到了1642年2月17日,穿越的第22年。